第23章 托付(1 / 1)

齐氏也有些黯淡: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子,虽然年纪轻轻说这样的丧气话有些不合时宜,但以现下的身子状况来看,她的日子真的是过一日少一日。此生能嫁给平川这样体贴的夫君,生下恒文和槿岚这一双乖巧懂事的儿女,她这一生的确是知足了,只可惜如今又有了槿蓉,而她注定是看不到槿蓉长大,更不敢想象她日后出嫁生子的场景。

夫君常伴,儿女绕膝,这样的美满的日子的确会让人心生贪恋,但她又怎能因为贪恋着眼前的一点亲情温暖,就置儿子的前程而不顾呢?

这天下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一生平安顺遂的。

齐氏抽了帕子轻柔的替女儿拭去眼角的泪痕,温婉的笑着对女儿道:“瞧瞧你,你哥哥去读书不过半年,你在家中就要掉眼泪,等日后嫁出去了三年五载的都见不着面,岂不是要寝食难安了。”

慕槿岚知道母亲是在故意逗她,却不想徒惹了她更伤心,便强压情绪努力摆出一副笑脸,轻轻将头依偎在母亲臂弯中低声道:“那我就寻最近的人家嫁了,婆家和娘家最多只隔了一条街的那种近……一想您和父亲了就回来看看。”

齐氏失笑:“小孩家心思,以后出嫁有了自己的家,既要主持中馈又要照顾夫君和孩儿,上有公婆下有姑嫂,府中一时都离不开人主持,又哪能说回来就回来呢?”

“那您就晚些把我嫁出去,留我在家多陪您几年。”

齐氏抚着女儿柔软的长发不言语,眸中的神采渐渐变得温和,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她还是忍不住道:“槿岚,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也可以独当一面了,这些日子看着你学主持中馈,样样事都做得很好,为娘心中很欣慰,日后这府中琐事恐怕都要交给你来管理,若是有一日……你妹妹年纪还小,日后你要帮着哥哥一齐费心照看她,一定要好好照顾着她平安长大,尽心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不求多富贵显达,只要能夫妻和美相伴一生,娘就很欣慰了。”

这番话说得有些沉重,字里行间中颇有些交待身后事的压抑,慕槿岚脊背有些僵硬,靠在母亲臂弯里怔怔的看着床帐上绣着的折枝兰花出神。

前世母亲从来没有同她说过这样的话。

回想前世的此时,那时的自己还是慕家规规矩矩的闺中小姐,日日闷在家中习字、绣花,偶尔出门也不过是去寺中上香求佛,纤纤十指只执笔拿针却从不沾阳春水,连家中仆从每月有多少月例银子都不清楚,更不用说去关注一整个府邸的钱银收支状况和零零散散的鸡毛琐事。

前世母亲撒手人寰时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松,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里满是深深担忧,是到最后一刻都放心不下吧。

如今的母亲在面对她时,却能坦然的说出这样一番托付的话来,她将槿蓉郑重的托付给她,将整个慕家托付给她,是不是她今生的努力已经能够让母亲放下心来,让她在长久的病困忧伤中终于能找到一丝安慰?

慕槿岚紧紧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很轻,却郑重的如同起誓一般:“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槿蓉的。”

齐氏的唇边漾起一抹由心而发的轻松笑意,她的确是最有福气的,即便这一生注定不能走到白头,但她已经拥有的这些,确实许多人穷极一生都不可能拥有的。

这一生如此,她真的知足了。

从母亲处回来,慕槿岚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母亲托付的话犹在耳边,虽然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慕家,守护年幼的妹妹,但今时今日却又感觉到肩上再添了一份重担。

那是来源于她母亲的信任。

从重生以来一直到现在,慕槿岚从未觉得有过一刻会比现在更让她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带着母亲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嘱托,有这样多的事要去学,有这样多的努力要去做,有这样多的人要去守护,这一生她不再为自己而活,而是为所有人的幸福和安宁而努力,如果她最终能如愿以偿,回首前尘,这该是多么有意义的一生。

慕槿岚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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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关于赊放银子的新规矩对府中大多数人都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但从崔嬷嬷崭新的印章和管事张平愈加恭谨的态度中,府中下人对于日后慕家中馈的掌权人究竟会是谁已经不做他想。

照眼下的形势,就算有一日慕家失了正夫人,府中琐事也不会落到孙姨娘手中,虽说大小姐早晚有一日会出嫁——但就算最快也要等两年,再说就算大小姐一时不急于出嫁,家中还有大爷呢,大爷过了今年就十八岁了,先前为了用功读书一直迟迟不肯娶妻,等明年下场后家中应当很快就会有喜事临门了,等到新夫人入门,这主持中馈之事似乎更轮不到孙姨娘来插手了……

那些因着老爷当初纳了孙姨娘之后说过“从今往后再不会纳妾”,而孤注一掷的认定若是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孙姨娘必定会当起慕府内宅之事的下人们立马变了风向,将原本对着孙姨娘的几分殷勤全数用到了大小姐身上。

府中下人对孙姨娘态度的微妙变化连带着一贯由孙姨娘护着的吴氏也跟着吃了冷饭,从离开内院到现在,吴氏心里一直不是个滋味:府中与她差不多年岁的老仆都是慕家世仆,老夫人在世时她差不多已经把那几个人给得罪干净了,还曾闹出被郑管家赶出府的一回事,再回到慕家后本就有些战战兢兢,幸而一直有孙姨娘护着,比起没被赶出去之前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太差。

可如今突然被大小姐从内院调了出来,还搁在了崔嬷嬷和周嬷嬷手下做事,吴氏本就觉得难堪,而崔嬷嬷和周嬷嬷又各自有了得力帮手,还都是府中小厮里挑出来一顶一聪明的,个个脑子都比她这个老婆子强百倍,她这个帮衬就格外显得多余起来,不仅没有什么权利,还束手束脚的到哪里都施展不开。

从内院到外院的调动本就让她有些吃不消,可如今竟又来了个账房新规,可真是当头一棒,打得她眼冒金星,叫苦不迭。

吴氏虽然是个脸皮厚的,却也不代表她不会心虚,账房赊账那回事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得出格,但又总是抱着个侥幸,觉得太太身子不好,不会去理会这些琐事;而郑管家又早就知道她的品性,多半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日后太太不在了,家中就只剩下孙姨娘一个如夫人,这府中账房到时由孙姨娘来管,孙姨娘又怎会在这方面为难她,她赊得那些银子多半慢慢的就不了了之了。

可千算万算,谁能料到从前一声不吭整日闷在闺中绣花写字的大小姐竟突然提出要学主持中馈,家中的几个老嬷嬷还高兴得跟什么似得跟在身边帮衬着她,愈发将她给教出来了。

从知道大小姐在账房学看账册时,吴氏就没有一日能睡安稳的,越是担心自己东窗事发,这曾破窗户纸还越就保不住。知道府中赊账需要从崔嬷嬷手下走条子后,吴氏只觉得是一个耳光迎面扇来,不光响亮,还疼。

这规矩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饶她已经是个历经尘世蹉跎的老油子,竟也会觉得臊得慌,只觉得像是被扒光了衣裳游街一样,无论走到府中的哪里都好像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

旧主子渐渐式微整日埋首在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吴妈妈在府中走动也不似从前那样方便,她讨不着好处,又无处叫屈,整日里愁眉苦脸的,就跟生吞了两斤黄连一样。

崔嬷嬷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爽快的不得了,大小姐可真是给他们这些老仆出了一口恶气。

吴氏这老奴,早就该好好收拾收拾她了。

只这样还犹嫌不够,崔嬷嬷又暗中同奶娘商量了一番,将手下管理的琐事中那些个出力不讨好又麻烦费心力的都挑出来交给吴氏去做,每次交待的也不多,只一两件却能让她一整日都闲不下来,为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东奔西跑累得够呛。

谁叫她是派来给做帮衬的副手呢,崔嬷嬷和奶娘支使起她来也是名正言顺,为怕这老妇到处嚼舌根说人欺负她,崔嬷嬷还特意同慕槿岚商量,将吴氏的月银涨到了每月四两,算是对她每日辛劳的嘉奖,惹得府中上下都对大小姐的“按劳分酬”追捧不已。

吴氏有苦说不出,整日被些细毛蒜皮的小事缠得够呛,旁人却又都在羡慕她每月又多涨了一两银子,几乎快要和世仆们平齐,弄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只知道每日里都是晕头转向的,忙得都要来不及考虑是不是自己从前不小心的罪过大小姐,她才会这样的折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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