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收拾(1 / 1)

被一句话轻易的戳破了心中打算,徐耀宗当即僵立在那里,明知此时自己应当全力辩解,然而喉头却一阵阵发紧让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渐渐的心中竟然泛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人却转了个方向,对着束手立在一旁看好戏般的齐修道:“你若是缺人手用,此人倒也可留下,明堂堂主素来平庸,难得能出这样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可惜命途坎坷了些,不过如今他落魄时正遇上了你倒也算是有缘,收他在身边留用倒也算是你捡了个便宜。”

言罢他不等齐修回答,甚至连头都没回,背对着徐耀宗缓缓道:“倘若你能发誓十年不理会明堂之事,我倒可以替你说两句话,求他将你留下来。”

一番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般的落在徐耀宗身上,明堂中纷繁错乱的一幕在眼前飞快的闪过,过往如同那些时时刻刻都要漫过他头顶将他淹没的浑浊河水般汹涌袭来,压迫的他几乎难以呼吸……留下就等于要放弃报仇,可这不共戴天的仇恨,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徐耀宗心中澎湃不已,矛盾与挣扎拧成的复杂情绪像是一根细密的绳子一样紧紧的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越是回想越是收紧,让他几乎当场窒息。

就在徐耀宗为难以抉择而几近崩溃的一刻,一直背对着他的谢晋之却缓缓转过身来,如寒潭一般深邃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不过是无意的一瞥,徐耀宗却陡然浑身一震,继而像落水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从心底的绝境中生出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希望来。

他从谢晋之眼中看懂了两个字——隐忍。

发誓十年不理明堂之事,徐耀宗用漫长的岁月从骨子里明白了“忍”之一字究竟是何意义。抛开前尘一门崭露头角,一路打拼做到了如今齐府大总管的位子,即便这么多年来谢晋之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也没给过暗示,徐耀宗心中却一直有一方清明地——谢七爷不会真的让他与明堂划清界限,他只要跟着谢七爷和齐三爷,与明堂的账总有一日会算清楚的。

但当日夜期盼的这一刻终于到来时,徐耀宗却有些手足无措,他谨遵谢七爷之言,从拜倒在齐三爷手下之日起就同明堂再无瓜葛,明堂如今的堂主是谁,又是做得什么营生,占了那块地盘与谁结了仇家,这一切他都一无所知。如今的明堂与他就像是毫不相干的一个地方,同过路时歇脚客居的驿站并无什么区别,唯一能让他有几分心潮涌动的也就只剩下“明堂”这个名字,这个曾经代表着徐家荣耀,后又染上了徐家血的名字。

谢晋之并未理会徐耀宗神色的变化,慢悠悠的吃了一筷子樱桃肉后他才又开口道:“明堂如今的堂主何允,正是先堂主何威的大儿子,可惜是个空有雄心壮志却无雄才伟略的花架子,若非他爹还活着尚能帮他一把,恐怕早就被人从明堂堂主的位子上赶下去了。”

齐修闻言若有所思道:“我听闻明堂和龙城帮结缘是因着一个妓子,这两个帮派的新堂主我都还未来及打过招呼,不知都是什么样的人?”

谢晋之笑容中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讥讽,道:“为着一个妓子就能反目成仇的能成什么大事,不过是借着帮派的名声狐假虎威罢了,两只纸老虎而已。原本我以为明堂到了何允手上便是气数已尽,早晚要被龙城帮吞并,不成想沈禹呈手下的这些人竟也没一个中用的,不过这倒也是个时机,正好明堂和龙城帮那群人我都看不上眼,若是此时能有个我看上眼的想要接管孟明桥这个地方,我倒也愿意顺水推舟助他一程。”

齐修听他说得简单,知他心中早就打好了谱子,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趁着夹菜时随口问了一句:“你看上眼了谁?”

“韩勃。”

齐修夹鳜鱼的手一僵,神色惊讶的反问:“他?”

谢晋之缓缓点点头,神情显然不是随口说说。

齐修的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方才他见谢以恪留了徐耀宗在一旁听着,还以为他有些助徐耀宗去收了明堂,没想到谢以恪看中的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的韩勃。

商人逐利实乃天性,但像韩勃这般将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也着实不多见,说他是个重利小人倒不如直接说他是条狗,谁给了银子做诱,他便会伏在谁脚边俯首帖耳的讨好,一旦旁人出了更高的价,他便会头也不回的背弃原先的主子,迫不及待的爬到另一个人脚下。

他分明就是一个十足的银奴,除了银子,六亲不认。

齐修觉得谢晋之这一步有些剑走偏锋,忍不住劝了一句:“你倒不怕再养出个龙城帮来,那韩勃的为人可连沈禹呈都比不得。”

当年沈禹呈求到门上时,龙城帮对谢七爷也算得上是敬重,如今帮主一死便想着挑衅,为得不就是要赖了每年被谢以恪捞走的那些个银子,如今换一个这般要钱如要命的铁公鸡掌管孟明桥,等他中饱私囊后要他往外吐,岂不是比虎口拔牙还难?

扶持韩勃做主孟明桥,分明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后患无穷。

谢晋之对齐修的反对不以为意:“我倒觉得唯有韩勃最合适,起码他的忠心用银子就能买到,虽然时效性不长……但其它人,我不能保证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或许他们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想要什么,不过是想跟着我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与其将这件事交给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摇摆不定说不清楚的人手上,不如直接给了韩勃,起码韩勃会为了银子全力以赴,而旁人……只怕会阳奉阴违,暗中为自己留条后路。

孟明桥的归属变动只此一次,下一次还不知要耽搁到多少年以后,我可不能放任他们在犹豫不决中白白失了这样好的时机。”

齐修与谢晋之相交多年,虽对他屡屡棋出险招无可奈何,但心中也清楚谢晋之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孟明桥之事以韩勃一人之力只怕连一个明堂都扳不倒,倒不知谢晋之会派了谁去助他一臂之力?

谢晋之专心致志的吃着龙井虾仁,听了齐修的疑问似是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给出了一个人选:“你觉得孙仁义如何?”

齐修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被喉中酒呛到他才回过神来,抖着手猛咳了好一阵,神情狼狈不已。

“孙仁义,那个老匹夫?”齐修觉得今日若非是他耳朵频频出错,那就是一定是谢晋之不正常。他明明极为看重孟明桥之争,为何派出去的人却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齐修本就对打前阵的韩勃一百个看不好,如今又有了个孙仁义殿后,齐修惊诧之余再回头去看韩勃,两相对比之下韩勃竟还算是个可用之才。对一个人的看法发生如此悬殊的前后变化,并非是他齐修反复无常,而是这后者的孙仁义实在不靠谱。

韩勃好歹还会为了银子豁出命去,孙仁义呢?一个整日里泡在青楼楚馆五十开外年岁却还迎娶了十七房小妾的老色鬼,如何能指望他为了什么去孟明桥奋力一搏,难不成谢以恪允诺在他事成之后送几位绝世美人给他?

谢以恪从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齐修越想越觉得糊涂,不明白谢晋之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一旁听了半日的徐耀宗又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顶着二人疑惑不解的目光,谢晋之显然没有解疑答惑的意思,只是安抚般的同齐修道了一句:“孟明桥那里我不会插手,你也不必担忧,只是在结果见分晓以前齐家的盐船还是绕道而行稳妥些,沿途我会提前打好招呼,算起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齐修道:“盐船改道不过是小事,但若孟明桥此番落入了旁人手中只怕以后我们的船途经此处要困难重重了,若是你手下实在无人可用,我这里倒……”他话未说完就被谢晋之悠然打断了。

“孟明桥有多重要我心中清楚,此番打算也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想出的最稳妥计策,我们不妨打个赌,若是此番我靠着韩勃和孙仁义顺利拿下孟明桥,你这竹林可要让出一隅来给我盖一座香楼的。”

齐修苦笑道:“即便不打这个赌,这竹林也给你霸了不止一半去了吧……罢了罢了,你愿赌就赌吧,倘若你输了记得请我吃顿酒便是,丢了孟明桥你也算是伤了元气,我就不趁机落井下石了。”

谢晋之闻言拱手:“多谢高抬贵手,不过还是我赢了好,否则先前画的图样和准备的工匠岂非都成了无用功。”

齐修闻言无奈,虽深知此人时常无耻,却不知该奈此人何,只得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多谈论正事,只专心与谢晋之喝酒吃菜起来。

最新小说: 落花无意(NP) 小情人呀(H) 好父母家规新十条 沈嘉 过度宠溺(1v1 叔侄) 欲望乐园[总攻](H) 女配她只想上床(快穿) 这个omega军官A炸了 惯性下沉 【黑篮】我意本非此(高H,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