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她是该知道的。就算没有知道全部，也知道一些来龙去脉，但我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路湛想了想，“对我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对你呢？”
“也没有什么异样。”谢灵昀蹙眉，“我知道老祖宗精明得很，等闲蒙骗不了她。我也没想着蒙骗多久。”
路湛微微点头，“我略微知道一些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做事的准则，只要给老祖宗编一个看得过去的来历，老祖宗懒得追究那许多的。最坏不过是老祖宗把我赶出谢家——那我倒是求之不得——反正怎么也不会责怪你，你是不用担心的。”
“我好不容易让你进来，怎么会让你随便被赶走？老祖宗要是真赶你走，我就跟你订亲。”
路湛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订亲’吗？”
“自然是知道的。”男孩仰起脸，一脸认真神情。
“你知道订亲之后要做什么吗？”
“成亲，洞房。”
路湛没好再问下去，再问就要少儿不宜了。
谢灵昀极认真，“你不要以为我是普通的十岁孩子，该懂的，我全都知晓了。”
路湛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今天过年，我就不揍你了。”她和气的说。
谢灵昀撇嘴，“你总欺负我。”
“欺负你又怎么样？”
他摸摸鼻子，“不怎么样。”小心看她，“湛湛，你……不生气了吧？”
路湛瞥他一眼，没有回答。
晚上李鲤接了她回去。
路湛便问：“十公子说，老祖宗要是赶我走，他就跟我订亲。他知道订亲是什么吗？”
李鲤不料她会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他提这个做什么？”又笑：“别的小娘子一听到‘订亲’，只怕羞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又不是‘别的小娘子’。”路湛不以为然，“外祖说，那种一听就羞红脸的小娘子什么都懂，哪里谈得上冰清玉洁纯洁天真。”
李鲤连连咳嗽，“哎呀！也不怪你这样口无遮拦。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叹道：“你外祖真是不同凡响，也不怪把你教成这样。哎，我也不知好是不好。你倒不把我当外人了，什么都跟我说。”
“五奶奶是痛快人，我不耐烦跟你虚来假去，没意思。”
李鲤点头，“你是聪明孩子。罢了，我也不瞒你，我们家的男孩子都早熟，没有那种懵懂孩子，他也就是任性了些，心地并不坏。”
路湛对此深表怀疑。
“哪有真正‘不闻窗外事’的大家子弟？都是要慢慢学起来的，十弟自己又聪慧，惯会举一反三，你姐夫常说几个弟弟里面，就数十弟最聪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路湛又要撇嘴：不可限量？难道是想要做皇帝吗？对这种溢美之词当然是要有选择、辩证的去看的。
“学问也好、为人处世也好，世情世俗也好，都是从小儿慢慢的教起来的，不能说十五岁要订亲了，十四岁才教他。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男子比我们女子好一点的是，可以有选择的，总要挑个自己欢喜的，不然娶回来只是当个摆设，那怎么行？”
“我以为，你们这种世家大族的子女，多半是要同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的。”
“家里那么多子女，哪里用个个都门当户对？”李鲤失笑，“当然家世也不能差的太远。早先我是不知道你外祖赫赫有名，光是凭你外祖，你也可以算是名家之女。好啦，你也不用想太多，十弟到底还小，说是懂一些，又不是太懂。你俩这般两小无猜，在一块儿长大，这情份比什么都珍贵。”
路湛真是很想说：去他个珍贵！谁稀罕？并不想要好吗！
李鲤又道：“明儿随我去各处拜年，叫青梅给你收拾好新衣。”
路湛应了，自回自己偏院。
谢灵昉一直没说话，待路湛走了，方对妻子道：“以后不要提湛湛的外祖。”
“怎么了？”李鲤不解。
“以后不可提她家人。她年纪还小，天天只跟我们家人在一起，过几年便忘了她原本家人。这样便宜以后行事。”
李鲤白他一眼，“你掳了人来，还不许人家记得原本的家人。你是个强盗吗？人家外祖既然这样能耐，万一找了来，怎么办？你做了造孽的事情，不要拖累我和雨儿。”
“你不让她出门，外面没人知道她在我家，她外祖再能耐，难道还能闯进来找人？”谢灵昉不以为然。
“我哪能总把她困在家里？几次推脱不出门，大太太、四太太只怕就都要怀疑了。”
谢灵昉想了想，“这样，过了正月十五，你便说她病了，不让她出院子。”
“这样活蹦乱跳的小娘子，你一张嘴就说人家病了？”
“女孩子么，总有些不足之症，不足为奇，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请个养生大夫来个几次，开几张药方，抓几十付药，她没病也得病。等过了一年半载的，再慢慢儿的好起来，只是还不能出门见人，这样一来一去，总得休养个一两年吧？她也长大了，眉眼跟以前大不一样，也就不怕出门见人了。”
李鲤瞪大眼睛看着丈夫，“夫君，你想的很周到！瞧把你得意的！你是别的本事不显，光闷着坏去了！”
谢灵昉笑道：“你不是最爱我这闷坏的聪明劲儿吗？”
李鲤啐了一口，“去你的坏样儿！”
谢灵昉哈哈大笑着，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娘子，雨儿也大了，该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路湛根本不知道谢灵昉对她的打算。回了偏院，叫青梅把她收的压岁钱收了起来，芸豆伺候她洗漱了，便睡下了。
睡到半夜里醒了，想起从前有段时间总不敢睡的太踏实，罗池会翻窗进来，偷偷坐在床边看她，其实她多半是知道的。心里觉着有些甜丝丝，想想竟然像是多年以前了。她有些惆怅，慢慢儿的竟哭了，无声啜泣，泪水打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