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雄鸡啼晓,尤子破天荒地早早赶回教室。
教室的学生寥若晨星,他轻舒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他从口袋里悄悄地掏出一根细如麻绳的铁锯,把它夹在两条麻绳中,然后开始飞快地锯木头。
只见碎木屑飘然而下,只是抽一袋烟的功夫,桌面上就覆盖一层厚厚的木屑。
陆续地,越来越多的学生走进教室。尤子只好把锯木的动作放缓,他并不着急,有了手中这把秘密“武器”小铁锯,不用等到古树开花,他保准提前把木头锯断,铁定可以通过考核。
他索性停手,一副特悠的表情察看左右两边的同学在卖力地锯木,特别留意威子和章子的座位。
日上三竿,那两个目中无人的秕子还没浮头,威子常用“秕子”来吆喝尤子,这让他心里很不爽,但他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其实,他一点也不懦弱,只是不知为何,打从威子和他是同学的那刻起,他就被威子身上那股霸气彻底“镇”住了没来由地一味地敬畏起威子,从来不敢顶撞威子,就算威子骂他为秕子,用鄙视的目光对他,他也是笑嘻嘻的,就像一团软棉絮。
现在,他在心里把秕子这个外号“回赠”给威子,以解心头之气。
他若有所失地望向窗外,心里感觉怪怪的,为何他这么在乎那两个秕子呢他们回不回来关他什么事他们过不过关也碍不着他的事。
这样想着,他把视线投向魏子,瞧,那个憨木,正在卖力地用绳子“锯”着木头,
他起身走到魏子的身边,嘻笑道:
“呵呵,憨木,慢慢锯,不要着急离古树开花还远着呢”
魏子本以为威子章子没回来,耳根得个清净,不曾想还有个尤子,这个喜欢幸灾乐祸的家伙,魏子可没闲功夫理他,继续埋头锯木,很让他自讨没趣。
老实说,魏子有一千条理由不喜欢看到那棵古树开花,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他听说,当古树开花的时候,就有许多泥巴人归西,永远也不回来
他一直担心年迈的奶奶会在古树开花的时候离他而去。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担心的事越有可能发生
魏子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回到家,看到父亲如往日般地蹲在那堵没砌好的墙边,埋头砌墙,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变得花白如霜,样子也苍老许多。
“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他父亲心事重重,没说更多的话,闷声不响地继续低头砌墙。
他推开家门,冲屋里高喊:
“奶奶我回来了”
屋里异常安静
他走进房间,赫然发现那张老床空荡荡的,不见了身影。一种不祥的念头占据他的脑海。
他急忙跑出屋子,来到屋外:
“爸,奶奶她人呢”
“她出远门了”
“她去了哪里还回来吗”
“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魏子的心好似一下子被掏空,悲伤的泪水瞬间充满眼眶。
和他相依为命的奶奶还是走了,现在,只有父亲和他相伴为生,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放声嚎啕大哭,只是任泪水无声地淌过他的脸,无声地滚落,再无声地渗入尘土中。
他的脑海里满是奶奶那张慈祥的脸,耳边回响着奶奶唠叨无数遍的话语,许久,他才慢慢地缓过劲来。
魏父一直蹲在墙边,也一直背对着儿子,始终没有出一声,好像很专注地在砌墙,安静的院子里只听到一声声敲砖和铲泥的声音。
魏子定定地看着父亲瘦削的背影,看着他满头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感觉很冷,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他好想走过去,和爸爸抱在一起
他好怕,怕爸爸有一天也像奶奶一样出远门,再也不回来,扔下他孤零零一人
但是,他抑制住了这股冲动他怕打扰爸爸砌墙,在心里,他有点嫉妒那堵墙,因为爸爸关注它的时间比关注他的时间还多。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崇山人只有成为崇山人,他才可以见到妈妈和奶奶
他默默地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屋子。
他没看到,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父亲停止了砌墙,低下头,肩头开始剧烈地抖动着这个木讷男人的情感是这般隐忍而含蓄。
他认为,男人,即使打掉牙齿也要和血泪一起吞下肚就算再苦再累再悲痛,也要密密实实地藏在心底,就算他心里怀有满腔的柔情和爱,也是密密实实地收起,然后,通过每天重复单调的劳作,一点点地化作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屋顶和围墙
不管发生什么事,无情的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流逝着。眨眼间,随着一场润物细无声的小雨随风潜入夜,古树干枯的树枝绽开出一树星星点点嫩黄的芽苞。
魏子已经锯断了第三十一条麻绳,准确地说,魏子桌面上的那截木头已经给麻绳“磨”出了一道深深的缝隙,但还不到木头的十分之一。
面对如此缓慢的进度,魏子依然坚信,在古树开出第一朵花的时候,他一定可以通过这场考核。
同学们都笑话他是梦中搽胭脂,想得倒美,但是,尤子却让笑话的同学住嘴
尤子一直在偷偷地使用他的“雕虫小计”,当他换下第五根小铁锯后,在古树的芽苞抽出绿叶的一个早晨,他第一个将那粗粗的木头锯成了两半。
在同学们瞠目结舌的目光中,他宛如一个胜利者。他得意地扫了威子一眼,好像在说,瞧我尤子可不是中空无物的秕子
威子圆瞪着一双惊疑的眼,用不相信的目光睨了尤子一眼,但事实已经摆在他的面前在尤子的桌上,他那段木头确实分成了两半。
在场的同学哗然,连连向他讨教技巧:
“真是不可思议你竟然提前锯断它”
“哇塞你是怎么锯断它的”
“对呀,就算你晚上不睡觉,每时每刻都在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锯断呀”
“崭你如有神功”
“我们和你一样卖力,为什么你却可以如此轻松锯断”
“要我猜,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你们爱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我锯断它了,过关了你们想不服气都不行”
尤子毕竟有些心虚,只想一走了之,收拾好书包,临走抛下一句话:
“我就等着古树开出第一朵花时,回来取那张过关通行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威子和章子心里彻底失去了平衡,眼睛燃起了嫉妒的火焰,他们一直认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没人可以得到那张过关通行证。
但是,他们错了,现在居然有人成功,他们无法再悠哉地袖手旁观。
威子拿起尤子桌面上的木头,仔细地看了看锯面,恍然大悟:
“我靠快看这锯面的痕迹齐切切,这小子确实在玩手段”
“既然他可以这样做,我们也可以”
“哼,明天,我们带一把铁锯回来”
“我带一把斧头回来,反正老老师人不在,没人监督”
“锯断才是硬道理管它不择手段”
一些同学放弃了用麻绳来锯木头,纷纷想出其他更有效的办法。
只有魏子提出异议:
“这样做不好吧虽然把木头锯断了,但是,并没有按照老师的话去做,他要求我们绳锯木断”
“这你管不着,别拦我们走捷径你还是老老实实用麻绳继续锯你的木头吧,哈哈”
威子和章子发出一阵嘲笑声。
荟子看着魏子,手里拿着麻绳,犹豫地问:
“我们可以用铁锯吗”
魏子坚定地回答:
“不可以”
“可是,我担心,用麻绳太慢如果锯不断,就不能过关”
“荟子,不要担心,坚持下去,你已经锯得比我快很多了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过关的”
荟子一向听魏子的话,点了点头,她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听从了魏子的劝告,没有扔下手中的麻绳。
眼看着教室外那棵古树就要开花,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同学,坚持绳锯,当然,他们当中包括魏子和荟子。
不过,自从荟子发现眼泪对木头有催化作用,便悄悄地把泪水洒在魏子的木头上,也洒在那几个坚持绳锯的同学木头上,因此,麻绳的物理作用加上眼泪的化学作用,他们绳锯的速度加快很多,有望在古树开花时锯断木头。
这反而让威子和章子的心里不爽。
他俩偷偷地借用了铁锯,老早就锯断了木头,现在就坐等着领取过关通行证。
百无聊赖的威子便把魏子当作寻乐的靶子,他最不愿看到魏子能顺利过关,便和章子合计怎样作弄魏子,让他无法过关。
“我们在他回家的路上挖个陷阱”章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威子敲了一下头。
“你这白薯,还没等他掉进陷阱,猪狗就先下去了”
“那我们把他的麻绳全部偷走,让他找不到绳子锯木”
这下子,章子的脑袋更痛了,威子再次狠狠地敲他的头,给他吃“板栗”,痛得他大叫一声。
“哎哟我哪又说错了”
“你这白薯,我们偷走他的绳子,他不会从别处拿到绳子呀”
“嗨你聪明,那你说,用什么办法对付他”
“我倒是想到一个好办法,我们只消动动他的书包,就可以让他嘿嘿”威子阴阴地笑了两声。
章子知道威子就像霉烂的冬瓜满肚子的坏水,唯唯诺诺地问道:
“老大,到底是啥办法”
“人黄有病,天黄有雨,我看,今天午后可能有场大雨”
“那又如何”
“你待会靠近那钝矛,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从他的书包取出他的雨衣包”
“然后呢”
威子从书包里取出一包捆扎密实的东西。
“你把他雨衣偷走,然后,把这包东西放进他的书包里,要神不知鬼不觉,清楚了吗”
章子接过威子手中那包东西,掂了掂,挺沉的,便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东西”
“雷石”
“啊雷石就是那个容易招引雷电的死亡之石”章子一惊,有点结巴。
“一点不假”
“你这样做,无异于置他于死地老大,我们会不会玩焦了”
章子的头更痛了,再次,章子又吃上一顿结实的“板粟”。
“靠你这大白薯,一不做二不休,我就是要置他于死地,这样更利索痛快”
“我我”
章子还在犹豫,他从没想过要去杀人,虽然魏子是威子的死对头,他和威子是菱角关系,要一起对付魏子,但从没想过杀死魏子。
“我什么我快按照我的话去做”威子摆出不容置疑的口气。
“老大,万一给他发现”
“你常偷鸡摸狗,轻车熟路,办这点小事,对你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听到威子夸他,章子有点飘飘然,便拍下胸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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