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之于民,还之于民,我自己又花不了那么多。”那人小声嘟囔着,“我说,你们两个是要陪我聊天不成?废话这么多。”
“哈哈,还真是个义贼呢。”红棉一副调侃语调,“那你可知自己是如何被我们盯上的?自作自受。”
那人问到,“你这话什么意思?”
红棉冷笑了两声,“姑奶奶念在你还有良心,就告诉你,是你——”
“是你太倒霉了,遇到我们两个。”红骁打断了红棉的话,“不过你也很幸运,我放你走。”
其他两人都吃了一大惊。
“哥,你真的要放他走?”红棉问到,“可回去如何交代?”
“你没有在耍我?”那人也是一脸不相信。
红骁上前抽刀割断了那人手上的绳索,“你走吧。不过得答应我们兄妹一件事,以后不许再来邯城。如果再被我们抓到,就没有今天的好运气了。今天我放你,一来是因为你救了家妹,二来是迫于江湖道义,可你要是再来就是不识抬举。”
那人听罢,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礼,“多谢窦家哥哥。小人姓穆,今日发誓,以后再不踏入邯城半步。今日情意,小弟日后再报。”说罢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了红棉,“这个不算是偷的,姑娘留着玩吧。”翻身跃下城楼,红棉附身看下去,一个身影背着个大口袋在乱坟岗里头窜来窜去,消失在远处。
红棉接着月光看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普通的白玉坠子,上头刻着一只山羊,好奇怪,不过手感很好。她看看红骁,红骁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不要对其他人讲。回去吧。”窦红骁搂住红棉的肩膀,小声说,“鬼丫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哥,刚才你为什么要打断我的话?”红棉问道,“我想告诉他,他的好心不一定有好报。”
红骁拍拍红棉的肩膀,“这世上心善又忘我的人太少了,不管他是不是那样的人,起码今晚那口袋东西能救不少人的命。”
正说着,一个人影朝二人跑了过来,是大风,他跑地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头儿,你们跑得真是快,没抓到吗?”
红棉瞧是大风,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跑成这样,废物。”
晚上,红棉睡不着觉,胡思乱想了很多东西。同那人偷了东西去做善事一样,红骁私自放了那贼人,这些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真是让人越发糊涂起来。
或许需要很多年,她才能明白,人生最大的困境是你知道两条路都是错的,却还必须得在其中做出选择。
第二天,巡检司张大人罚了窦红骁二十个板子,并且私自暗地里派人从狱中抓了个叫王阿大的赌徒,三下五除二,做实了偷盗的嫌疑,被盗的银两据说已经被王阿大给赌光了。窦红骁强忍着怒气和疼痛,把拳头攥地咯嘣直响,闷声不发一言。窦红棉在一旁发呆,她觉得他们或许是做错了,可再让他们经历一次,他们会如何选择呢?这真是个难题,真是让人郁闷。
不过还有件小事,倒是让人欣慰。听大风说,张九顺那老头儿被告知提供的线索不准确,给强行撵走了,一分赏银也没挣到。之后他怀揣着那枚被退回的银锭子,去了桂花巷的张嫂食肆,吃了桂花肘子、莲花兜子,还喝了两大坛的桃花醉,然后手握那对脏兮兮油腻腻的快板,醉醺醺地横躺在店外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板上,酣睡了一天一夜,不知道有没有做个好梦
半个月来,邯城面临着新的考验,天灾。
蝗虫像沙尘暴一样飞来飞去,红棉耳朵里一天到晚充斥着嗡嗡声,这声音即使人用被子蒙着脑袋都能听到。同时,官道上迎来了新一批灾民,这些人用极短的时间将虫子吃得干干净净,红棉记得有一天睡醒发现耳根清静的不得了,安静得叫人心慌。
红棉一直在城外风雷观参与赈灾工作,同那些衣衫褴褛一无所有的人打交道,从城中往外运送赈灾粮,监督施粥工作,偶尔也帮着维持秩序打打下手。这是个令人胆寒的季节,在大平原上,饥饿疯狂地蔓延开来。
而邯城之中,此时尚未受到天灾**的影响。
今天是七夕,女孩子们在这一天都要穿针乞巧祈求如意郎君,男孩子都要在这一天供拜魁神祈求官运通达。而窦红棉在城外忙了一天,入夜回到家,窦红骁值夜没在。嫂嫂硬拉着红棉在神龛面前磕了几个响头,嘴里念叨着神仙奶奶保佑我家红棉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并且非要红棉做完穿针乞巧的仪式才能吃饭睡觉,红棉也很无奈,但只能照做。
这个嫂嫂进窦家门已经快三年了,也是窦家光景最不好的三年,一直以来都操持家务,无微不至地照顾窦家兄妹,养育外甥青青,把红棉当亲妹妹看待,为红棉的人生大事担心。红棉心里,对她充满了感激之情。
传说七夕当晚,牛郎和织女会踏着鹊桥在天上相会。可红棉从来都不喜欢这传说,故事太苦情了,也太荒唐了。天帝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一个普通的放牛郎呢?天帝的女儿怎还会苦于机杼劳役比地上的人还惨呢?牛郎如果是正人君子怎会偷看织女洗澡还把人家衣服偷了呢?一年一度的银河相会难道不是悲剧的**吗?一年只见一次面,他们还会永久地牵挂对方吗?地上的人对着这两个怯懦又可怜的人祈求如意郎君和功名利禄,这难道不荒唐吗?
不过,说实话,令红棉心里不爽的主要原因很复杂。红棉是小时候就定了亲的人,而且是不错的对象,虽然定亲之后不久那家人便离开了邯城,再无半点音信,但依照风俗,只要男方没有退婚,红棉就算是被预定有主了的,想嫁他人的话也不是光彩的事。更何况,红棉挺喜欢那男孩的。
晚上万户家中将为千金举行笄礼,举办宴会。萨万户虽是答失蛮人,但娶妻是汉人,加上这些胡人入主中原已久,早已汉化,尊汉俗,娶汉妻,说汉话,也没有什么特别严格的讲究。
入夜,萨府之中格外热闹,灯火辉煌,门前车马辐辏,一派富贵之相。窦红骁在衙门里头当差,杜文杜大人为了巴结萨万户,特派了几个捕快在萨府中维持秩序听候差遣。
宴会很是热闹,几乎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捧场。不过作为邯城首脑的达鲁花赤并没有出现。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家向来不和。萨万户名叫萨如光,是答失蛮人,手握地方的兵权,性格粗放傲慢,有勇无谋,一直定居邯城,算是邯城的土皇帝。不过自从十年前蒙古人木仁来邯城做达鲁花赤官,邯城的局面便发生了变化,达鲁花赤和万户的暗斗就没停止过。虽然双方的子女年幼无知有些交情,官场上二人都是相互避嫌,接触很少,冲突不断。
而邯城州尹李宝珍,作为邯城的父母官,多年来夹在二人中间过活,也是难过。
有一个人,此时在万户家中畅行无阻,嗑着瓜子,同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喝着酒。过了一会儿,他趁乱悄悄潜入了万户府的后院,后院除了几个吃酒聊天的下人,再无他人。他躲开那些下人,左转右转,溜进了主人的堂屋,脚底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d看小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