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文挑眉，一脸嫌弃的睨着宁修睿，把他的沉默当做不懂，笑容便越发甜了几分，豪气的把手一挥，开始讲解何为“天阉”。
宁修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身为男子，他自然懂何为天阉，那是特指从出生便发育不全的男子，无生育能力。可是，沈锦文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就算略懂仵作手段，却要讲起天阉秘闻，令他拧起眉头来，想要阻止她。
沈锦文却当他是不信她懂，越发激动起来，滔滔不绝的解释，“天阉，亦称天宦、隐宫。书中有云，天宦者，谓之天阉。不生前阴，即有而小缩，不挺不长，不能生子。此先天所生之不足也，且史册上最著名的天阉者乃是汉哀帝……”
她面色是少有的认真专注，解释的内容有理有据。
不知不觉中，宁修睿的态度渐渐转变，从开始的反对，变成认真的倾听，时不时还会问几个问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这次谁都没有藏私，把全部的线索摊开在阳光下，案情瞬间明朗许多。
沈锦文沉吟片刻，也将心底疑惑说出，“李良生隐瞒真实身份考取秀才，这事为了名利可以理解，但是他身为天阉之人，如果真和梁家小姐成亲，那岂不是误了人家小姐终生！而且他不怕他是天阉的身份在洞房当晚会暴露吗？”
“难道真的是他杀了梁小姐，目的是为了灭口！”
宁修睿摇头，墨玉的眸子里是沉稳的冷锐，“解锁九连环，不能只看其中一环，要全局把控，从头看起。如今有四个疑点。”
“第一个疑点，五年前李良生不告而别的离家，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赵达很明显隐瞒了部分真相。”
沈锦文连连点头，“对！赵达非常可疑！他名字儿子是天阉，居然还准备下聘给他娶亲，这摆明是害人家闺女。太可恶了！”
宁修睿摆手，示意她且安静。
他继续道，“第二个疑点，科举考试对身份的核查极为严苛，李良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赵亮变成了李良生的。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还是背后有人帮他？”
沈锦文眼睛一亮，憋住冲到嗓子眼的各种问题，点头如啄米。
宁修睿见她憋得一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觉得可爱又娇憨，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继续道，“第三个疑点，他和梁家小姐未真正洞房或许可以掩饰天阉的身份，但是他成为醉蝶的入幕之宾已有数月，醉蝶知不知道他的隐情？如果知道，醉蝶继续拿他当良人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不知道，醉蝶被杀会不会和这个隐情也有关系？”
沈锦文听到醉蝶二字，鼻子就开始发酸，她想到锦囊里醉蝶发自肺腑的寄情，越发觉得五味杂陈。
“第四个疑点，李良生为什么要选梁静姝？这是他第几次杀人？”宁修睿一字一顿的冷声道，声音里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威仪。
“你已经肯定李良生就是凶杀了！”沈锦文震惊的道。
“他很有可能也是另外八起连环无头新娘惨案的真凶。”宁修睿面容覆上一层冷寒，墨玉的眸子里眸光深沉，比平常更沉静了几分。
沈锦文迟疑的抿唇，片刻后道，“你总结的这四个疑点的确很有道理，可是有一点我觉得不对。”
“哪一点？”宁修睿有些意外。
“我觉得梁家小姐和醉蝶，都不是李良生杀的。”沈锦文单手撑着下巴，眸如点漆。
“为什么？”宁修睿眯了眯眼睛。
沈锦文答，“直觉。”
宁修睿摇头，“这算不得依据。”
沈锦文不服，“我直觉很准的！这几年渭城的小贼，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我第一时间就认出来的，往往只有一个最狡猾的才需要通过证据去找人。”
“你那是运气。抓凶手不能靠直觉，正如县令不能靠直觉判案，一切必须用证据说话。”宁修睿面色沉肃，眸底是绝对的认真。
沈锦文撇撇嘴，不满的反问，“李良生杀了梁静姝，那谁杀了李良生？”
宁修睿如醍醐灌顶一般，怔在原处。是了！他方才便觉得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我觉得真正杀死醉蝶和梁静姝的另有其人，而且很有可能那个幕后黑手也是杀害了李良生的人。”沈锦文蹙眉总结道，“你说，那个人会不会藏在寺庙里？李良生临死前写下的寺字，其实是指杀死他的凶手潜伏在寺里？”
宁修睿骤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沈锦文立马追过去，“等等我！还没谈完呢！”
宁修睿头也不回的答，“跟上。”
龙泉寺很快展开了一次更彻底的搜查，宁修睿从县令那里调来二十余小吏，在寺庙里展开一场地毯式的搜查，包括后山在内，所有的人员全部重新彻查。
另一方面，赵达被请进了斋房，这次由沈锦文来审问。
房间里，赵达坐立不安，满头大汗的站在堂屋中央，哭丧着脸问，“两位官爷，不知道小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不放小民离开？”
沈锦文直接摔了茶杯，砸在赵达脚边，吓得他险些跳起来。
她不给他反应时间，当头冷喝道，“大胆赵达！你故意隐瞒你儿子是天阉之身，莫非是你为了怕此事外传，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赵达双腿一软，又愧又惧的跪倒在地，一脸沉痛的磕头哭诉，“大人明鉴！虎毒尚且不食子，小民怎么也不可能杀自己的亲骨肉啊！”
“哦？有何证据？”沈锦文冷冷的质问，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赵达一急，眼泪鼻涕都往外冒，“大人！小儿虽然身有隐疾，可与小儿定下娃娃亲的陈家根本不介意，还保证不会将此时外传，所以只要小儿娶了陈家姑娘，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的隐疾啊。”
沈锦文皱眉，奇了怪了，还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太监”？
她继续问，“陈家为什么不介意？”
赵达抹去眼泪鼻涕，呜咽的答，“因为那陈家姑娘和她表哥关系不一般，那年已经有了身孕。为掩饰这桩丑事，才仓促催着我们去提亲下聘的……所以，我就顺手推舟和陈家达成协议，促成了小儿的婚事，可谁料亮儿他会临时生变，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