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中秋(1 / 1)

中秋家宴为了应景便定了晚上,慕槿岚很早便布置好了设宴的院子,院中花树齐全,又着人细细的修剪过形状,将买来的一盆盆开得正好的君子兰摆在高低错落有致的梅花小几上,缀以吊兰和万福主,看着很是清爽。

宴席上的菜式比起最初定下的没有什么大的调整,定下席面的那家酒楼听闻是大户,很是郑重,派人来问过了好几次,甚至还做出了小样供主家试吃,如此细致让崔嬷嬷很是高兴,暗暗记住了他家的名号。

崔嬷嬷顾着宴席摆设和菜色之事,慕槿岚就在内院中忙活着斋月宫的摆设。正午刚过一品楼的伙计就送来了先前定下的糕饼,先前本还定了团圆饼,在奶娘建议下改成了自家来做,偌大的一张白面饼,里面是红糖馅儿,上面用□□蘸着胭脂印上花,等晚上拜月时便将其摆在供桌中央,便可保佑全家团圆。

慕桓用过中饭后便亲自去齐府迎舅舅,到申时一刻才跟着舅舅进了家门,引到厅中说话去了。慕槿岚听到风声忙让崔嬷嬷再去看看备宴的小院里还有没有纰漏,树上挂着的灯笼又够不够,自己则在鸣翠居里仔细的换了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裳,下配烟云蝴蝶裙,梳着垂挂髻,插了一支羊脂茉莉小簪,又应经的配了两朵开得正好的火红石榴花,愈发衬得少女初长成,面若桃花,艳丽无双。

到厅中去拜见舅舅时,齐修乍见这个外甥女儿很是惊艳,不由想起上次谢以恪过问槿岚婚事的事来,不由在心中暗暗一笑,面上不动声色的送了一套头面给慕槿岚做见面礼。

这一套头面精致漂亮的让人爱不释手,慕槿岚得了心中却没有多么高兴,反而有些愣愣的一直盯着齐修看,看得侍候一旁的崔嬷嬷心里急得不得了,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慕槿岚听到崔嬷嬷提醒似得的咳嗦这才回过神来,心慌意乱间对上舅舅温和从容的眼神,她整个人像是被火点了一般,脸一下子就红了,红艳艳的脸色倒和头上的那对明丽的石榴花相衬得很。

眼下坐在上座的是舅舅……那那日她在竹林里遇见的又是谁?

慕槿岚脑中乱成了一团,像是掉进了云里雾里一般,模模糊糊间脑中又闪过那颀长如修竹一般挺拔的身躯,接果子时纤细修长的手指……明明不是舅舅,却偏穿着一身雪白的细布道袍,徒惹得她认错了人,还白叫了一声“舅舅”。

现下回想起当日竹林里的那桩乌龙事,慕槿岚只觉得懊恼不已,最恼的还是她难得忘形被人看见了,那个人不是自家舅舅,居然还是个外人!

哪有这样的人,明知她认错了人不仅不纠正,还由着她误会下去,这人怎么能这样!

慕槿岚一时心中百味陈杂,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心里闷得慌,等到父亲、舅舅和哥哥小谈了片刻后起身到备宴的小院去,她跟崔嬷嬷又说了几句话后,忙不迭的就跑回了鸣翠居。

顾不得衣裳会被压皱,慕槿岚一头伏在床上,把头埋在柔软的被褥里,想起那一日自己在一个外男面前公然躺在玉石床上打了个滚儿的不雅模样,整张脸红得跟茜罗红的被面有得一拼。

那个人究竟是谁?难道是舅舅府上的客人?可哥哥叫舅舅去书房说话时,那客人不是已经走了吗,再说就算是客人,也不可能如入无人之境的直奔后院的竹林去吧!

雪雁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慕槿岚人,急匆匆的跑到厢房里碰运气,没想到让她好找了一通的大小姐正趴在床上一脸愤愤的扯被子。

雪雁小心翼翼问道:“大小姐,外面天快黑了,是不是要把供桌摆起来?”

慕槿岚发泄了一通心里好受了不少,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雪雁见状忙上前来替她将身上和裙子上的褶皱抚平,跟在她后面去了用来拜月的小院。

男不拜月,女不祭灶,院中酒席已开,这里便是单给女子们聚在一起拜月请愿的地方。

丫鬟们在奶娘的指挥下点亮了院子里挂着的灯笼,摆起的供桌后高高的摆着月光马儿,供桌正中摆上团圆饼,以及从一品楼定好的一十二色糕饼;之后便是切成了莲花瓣状的西瓜,桃和石榴算作一盘,象征“桃献千年寿,榴开百子图”,柿子和苹果摆做一起,取“事事平安”之意,除了这些还有枣子,桂圆,栗子等。供桌一左一右摆着两只净瓶,一只里面插着待枝的毛豆用来供奉玉兔,另一只里面是一朵紫红色的鸡冠花,象征月宫的婆娑树。

一切置办妥当之后,由齐氏为首,带领府中众女一起焚香拜月请愿,拜月之后便将月光马儿在院中焚烧以散福,拜月的贡品除了团圆饼外,剩下的都被分给一同拜月的丫鬟们食用。

齐氏趁机给府中的丫鬟们一晚上的假,准许她们在拜月小院中玩乐,年纪小的丫鬟们很是高兴,纷纷拿出花绳来翻,也有踢毽子的,一时小院中很是热闹。

慕槿岚将母亲迎进了鸣翠居坐,齐氏看着愈发懂事能干的女儿,深知这个中秋宴她操了不少心,原本这些都该由她这个母亲来操办,槿岚却包揽了去,还办得这样有声有色,眼下慕家上下都对大小姐称赞有加,齐氏听着深感欣慰,又有些心疼她。

拉着慕槿岚的手,母女二人说了几句体己话,齐氏忍不住摸了摸女儿日益消瘦下去的小脸,爱怜道:“这几日累坏了吧?我听李嬷嬷说你好些日子都没出门了,今日正是中秋夜,街市上想必很热闹,何家的小姐不是日前还送了名帖给你邀你中秋夜一起出去看灯吗,眼下去正是时候呢。”

慕槿岚听母亲提起此事,这才想起先前接过何家小姐名帖的事儿。自己与何婉不过是在槿蓉洗三时见过一面,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突然收到她的帖子慕槿岚只觉得很意外,但却不想和她一起去看什么灯。

对于何婉此人慕槿岚并不了解,但她母亲何王氏以及弟弟何珞的大名却如雷贯耳。

前世大约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京城中出了一桩人命大案,涉事的正是何珞本人。

那时何珞已经是京城中有名的霸王,不知走了谁的路子成了皇商,在京中横行多年专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不知怎得看上了京郊一个秀才的小女儿,非要抢回家中做妾。老秀才不依与他起了争执,因左邻右舍帮衬着,何珞当时没讨着好,怀恨在心的找了几个人扮作打劫,夜里摸进了秀才家里,用被子闷死了秀才和其妻子,直接抢了小女儿去。

半途上被抢的姑娘为保清白,悄悄拔了头上的簪子划破手腕,又插了心口自尽了。人送到何珞处时尸身已经僵了,留下一条淋淋漓漓的血路从秀才家直通向了何珞藏身之处,大理寺循着此路很快便揪出了真凶,立马将连害三人命的何珞给收监了。

何珞的母亲何王氏为救儿子,几乎变卖了何家所有家财,到处找人说顶,最后当真收买了一个糊涂官,又买通了一个家仆来替何珞顶罪,将何珞从死囚中换了出来。

何珞好端端的从狱中出来,刚脱身后还招摇的大摆了一桌酒席给自己压惊,颇为蹊跷的是他却在不久后突然染病,夜里咳血不止,连叫大夫都来不及就大张着眼睛一命呜呼了。何王氏经此连番变故一时受不住刺激,没等何珞下葬便疯了,今日后便有人在永定河里发现了溺死的何王氏。

这母子二人活着时没做过什么好事,却在死后给世人留下了两个谜团。因为何珞母子之死,致使当时京城关于厉鬼索命一说一度甚嚣尘上,京城百姓们纷纷传说何家母子先后横死不是意外,而是被何珞害死的秀才一家变作厉鬼索命来了。据衙门里见过尸身的仵作说:当初秀才的女儿割破手腕血尽而死,大半寝衣都被血染透了。乡野传闻中穿红衣死的女子最容易变成厉鬼,便纷纷猜测何珞突然暴毙就是被厉鬼给勾走的魂,何王氏也是被厉鬼推下水淹死的。

庵堂里的师父听到这传闻后还带着他们给这几人念经超度,而何王氏的尸身在义庄停留了许多日后才被她的继女何婉派人领走,简简单单的买了一口薄木棺材将何王氏敛了,连操办都没有便匆匆埋在了西林坡乱葬岗里。

这样不善不孝的一家人,慕槿岚最是不屑与她有什么往来,况且这个何婉,上次槿蓉洗三时她来了一趟,落了只簪子在花厅里,从还回簪子后她似乎就在找机会同慕家攀上什么关系,三番两次的约慕槿岚出去游湖赏花,抑或是送些自己打得璎珞绣得荷包来,慕槿岚在面上有来有往的应付她,心里其实早就对她的自来熟烦透了。

此番收到了何婉的名帖,慕槿岚更是连看都懒得看,洗三礼时何王氏身边的嬷嬷贼一般的在鸣翠居门口探头探脑的窥探,如今何婉又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约她出门,慕槿岚又不是什么未经世事好糊弄的小姑娘,哪里会看不透她们是在另有所谋。

至于她们到底在谋些什么,慕槿岚也懒得去弄明白,对于这种不屑于交往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永远也找不到近身的机会,等她们意识到做什么都是无用功的时候,自己就会知难而退了。

即便是再讨厌何家人,慕槿岚也还记得给她们留几分颜面,至于她们是会知趣的留住这分颜面不再叨扰,还是继续不顾颜面的死缠烂打下去,就由得她们自己去选了。

不过就算是她们真的死缠烂打,慕槿岚也决计不会怕了她们去,就像她同莺歌说过的那般,这世上人心险恶的不在少数,与其屡屡逃避让人白白做软柿子被人欺负,倒不如迎难而上,好好磨练一下自己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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