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收的护卫由慕桓带去交给管家安置,慕槿岚一下马车就迫不及待的跑去母亲的院子看妹妹。
手刚碰到门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急促的咳嗽声,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一样。
母亲的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慕槿岚手攥着门帘,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里面的咳嗦声渐渐平息,她才稍稍整理了一下面上的表情,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掀开门帘走进去,满面笑容的同母亲问安。
齐氏的脸色有些苍白,见女儿来了她脸上溢出几分笑意来,这才稍微恢复了点血色。
慕槿岚没想到孙姨娘也在,还是抱着槿蓉站在母亲床边的。
见她来了,孙姨娘将视线恋恋不舍的从槿蓉身上移开,很是客气的同慕槿岚笑了笑,便闪身让出了床前的杌子,立在一旁继续笑着逗弄襁褓中的婴孩。
慕槿岚看出她是真的喜欢孩子,或许是女子天性使然,也或许是因为她本身没有子嗣。
思及此慕槿岚倒有生出一分疑惑:孙姨娘素日里身体康健,嫁给父亲也有七八个年头,为什么会一直没有子嗣呢?
慕槿岚回到鸣翠居,迫不及待的向奶娘周氏打听起关于孙姨娘的事来。
周氏听她居然打听孙姨娘的过往,有些诧异道:“大小姐怎么突起问这些来,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
慕槿岚自然不能告诉奶娘,关注孙姨娘的过往是因为自己晓得孙姨娘日后对慕家必有二心,要尽早开始提防着,只讪笑着糊弄道:“今日在母亲那里遇见孙姨娘,看她似乎分外喜欢小孩子,算来她嫁入慕家时日也不短了,怎么会一直没有子嗣呢?”
奶娘闻言只当她是好奇,想想似乎也不是说不得的事,况且大小姐一日日大了,有些事还是要多少知道些的好,她便将自己晓得的内情挑拣了一些出来说与慕槿岚听:“倒也不能说孙姨娘一直没有过身孕,她刚刚被老爷纳为妾室后也曾有过身孕,只是孩子没能保住……孩子没有之后她一直吃药调理着身子,约莫调理了有一两年吧,却一直没能再有孕,想必也是觉得每日三遍用药有些疲了,又总不见奇效,就干脆不治了,结果一直耽搁到了现在都没再求医问药。”
慕槿岚从不知道原来在槿蓉之前,自己还差点有过一个弟弟或妹妹。孙姨娘嫁入慕家时,她年纪尚小,对奶娘说得这些都陌生的很,只是觉得孙姨娘在自己没有子嗣一事上,态度似乎有些古怪。
也或许是她原本就有恃无恐吧。
寻常人家中的女子,若是知晓自己不容易有孕,必定会想方设法的去求医,孙姨娘倒是好心性,这般得过且过的安稳了许多年,还不是抓准了父亲的性子,晓得就算自己真的不能生育,父亲也会看在祖母的面子上给她在慕家留一隅庇护。
慕槿岚不由忿然:父亲宅心仁厚,对一个不甚喜欢又不能生育的妾室尚且不离弃,慕家上下也从未亏待过她半分。可这孙姨娘呢?安心在慕家做了七八年的如夫人,没有为慕家开枝散叶已经是大失,竟然还敢背着父亲行苟且之事,在慕家风雨飘摇之时,更变本加厉的串通相好卷走了家中所有细软。
当初父亲新丧,大哥又受了打击神志不清,家中乱作一团,慕槿岚作为大小姐不得不当起家来,一边为父亲治丧,一边差人出去四处寻找突然发了疯症不知跑到何处去的大哥,一时心力憔悴无暇顾及其他,便将尚且年幼无知的槿蓉拜托给孙姨娘看护。
谁成想孙姨娘那时正在打慕家家财的主意,槿蓉独自跑到池边玩耍时她也然无知无觉,等到槿蓉落水溺亡,慕槿岚收敛了妹妹的尸身,忿然寻到孙姨娘处算账时,那里却早已人去房空。
连同家中的银票和金银细软,以及慕槿岚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陪嫁都一概没了踪影。
周氏见慕槿岚脸色愈发变得古怪,心中很是奇怪,忙细细回想自己方才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大小姐不高兴了。
可回想来回想去,方才自己说得不过是关于孙姨娘的一些陈年往事,不由更是迷茫,稀里糊涂的又补了一句:“其实关于孙姨娘的事老身知道的也不算太多,大小姐若是想知道的详尽些,老身可以去问问孙姨娘身边的吴妈妈。”
一石激起千层浪,奶娘慌不择言的一句话,如一颗卵石一般,一下子就击中了慕槿岚记忆中的某个点。
她差点就忘记了孙姨娘身边还有这个人——吴妈妈。
当初孙姨娘卷走慕家钱财潜逃出府,事后慕槿岚询问府中人当时情形,但凡见到一点蛛丝马迹的,异口同声的都提到了一个人——吴妈妈。
早在慕家遭祸前的一个月,吴妈妈就因借着主家的名声在随意赊账被撵出了慕家,就是这样一个被慕家撵出门去的下人,早就和慕家没了关系,却接连好几日都在慕家后门处徘徊,行迹鬼鬼祟祟十分可疑。
孙姨娘人一消失,连带着在慕家门前徘徊了好几日吴妈妈也跟着不见了踪影,若说她们二人之间没有什么联系,慕槿岚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的巧合。
吴妈妈在府中当差时,就一直在孙姨娘身边伺候,保不齐当初那一幕就是他们主仆二人心意相通,里应外合。
慕槿岚稍稍缓了缓脸色,对神色略有些担忧的奶娘笑了笑,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用不着再去找旁人,况且此事若是给孙姨娘知道了,只怕她会多想呢。”
周氏很是赞同:“大小姐说得是,这些陈年往事的确不必介怀的。”
慕槿岚点了点头,又转了话锋,问起府中的几个小厮来。
当初杭州慕家因二房行事不端分了宗,家中的世仆也一分为三,二房三房搬出如意坊时带走了一部分,留在长房身边的世仆是郑氏一族,如今在如意坊郑家做大总管的就是郑老管家的大儿子郑立,另外两个儿子,一个叫郑嘉,跟在了慕槿岚二伯身边做管事,另一个就是现下京城慕家的大管家郑充。
慕家的本家在杭州,当初郑充跟着父亲迁来京城时虽然也带着几个家中的世仆,但人手还是不够,才又陆续招进来了一些丫鬟、婆子和老妈子,但也只是做些粗活,像慕夫人,慕槿岚和慕桓身边服侍的,必然都是从杭州带来的“自己人”。
只是这些世仆毕竟是少数,几年前郑充就开始着手培养起新的世仆来,如今府中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厮、丫鬟,都是当年郑充亲自相看后买进来的,这些年在他的□□下行事已经颇有风格,如今又放到了各个院子里去由老世仆们亲自□□。
现在她院中由奶娘教着的那两个丫鬟,一个叫莺歌,一个叫雪雁,都是十三岁,虽然只比慕槿岚大了一岁,但行事作风已经是颇有章法,规矩也学得好,已经比得上大家族中二等丫鬟的本事了。
除了莺歌和雪雁,一并分来鸣翠居的还有一个叫青舟的小厮,比慕槿岚还要小一岁,时常听见他叫莺歌和雪雁姐姐,不但嘴甜的很,手脚也很是灵活,看着一副机敏样子,慕槿岚正愁身边无人可用,又有心提拔他,便同奶娘打听起青舟的品行。
若是这个青舟不行,过几日她就去同郑管家说,让他再换个机灵的小厮送来,府上如这般年岁的小厮有五六个,她不信还挑不出一个能用的。
听慕槿岚问起青舟那孩子,周氏的眉眼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笑意:“大小姐也见过那孩子了?的确是个好孩子,长得招人喜欢,脑子又活泛,让他去办什么事转眼就能办得妥妥的。郑总管的儿子跟着老爷读了书,恐怕难回来接他爹的担子,这些年郑总管正忙着培养新人,依老身看,青舟这孩子就是个好种子,可惜比起大爷身边的怀济稳重不足,也不知郑总管最后会选中谁。”
怀济是慕崇在街上捡到的一个弃儿,当初被带入府中后就一直留在慕桓身边做书童,只侍候笔墨,他同慕桓几乎是一同长大的,也跟着慕桓一起读书习字,二人性格相投亦仆亦友,若慕家日后由慕桓当家,大管家的位子也必然非怀济莫属。
有了怀济做未来管家,正好可以将青舟留给她用。
慕槿岚笑着对奶娘道:“怀济稳妥,看着倒是个做大总管的材料,至于青舟,也未必不能做管事,过两年我及笄,之后便是要议亲,出嫁时也想能带几个自己人在身边伺候,好过让些不熟识的下人在内室里进进出出的,依您看,青舟如何?”
若是怀济日后成了慕家的总管,青舟再是个人才,最多也只能留在府中做个杂使头头,无甚前途可言。若是能跟着大小姐陪嫁出去,再不济也能做个管事,若是大小姐日后在夫家得宠,她手下的人前途只会愈发不可限量。
这可真是从天而降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