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阁小姐们平日里很少有出门的机会,除了如浴佛节,端午节,元宵节一般有庆典的大节日可能会出去上上香,或是到街上走动一下跟着沾些喜气外,平日里更多的时候也不过是在府中待着练练女红,学学琴曲,应了哪个府上送来的帖子前去赏花、观景也是偶尔才有的。
换言之,她的护卫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要闲赋在府上,加上她前世烧香被掳的阴影,只怕今生出门的机会比起从前会少之又少,这样精干的护卫注定派不上几次用场。
为着本就出不了几次的门而养着这样有能耐的护卫,慕槿岚心下觉得有些大材小用,而且还有些浪费。
照慕槿岚原本的打算,寻几个身板结实硬朗的男子做护卫,出门时可用来防范不测,闲赋府上时也可担起看家护院一责,劈柴喂马,一才多用。
但舅舅给她选得这几个人,显然不适应她后面的要求。
慕桓见她神色有些牵强,安慰道:“舅舅说了,这几个不过是先来给你试试,若是有不合适只管同舅舅说便是。”
慕槿岚不像哥哥慕桓那样时常去舅舅府上请教诗书文章,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与舅舅打交道的机会都不算多,见面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今日刚去府上拜访,就被他老人家撞见自己没规矩的一幕,若是再因为几个护卫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麻烦舅舅,只怕会在“没规矩”之余再给他留下“多事”的印象。
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多事都是很不招人待见的。
再说不过是两个护卫而已,慕府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两个护卫还是养得起的,至于劈柴喂马之类的杂事……还是交给府中的小厮继续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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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送了侄子出门,本想回书房去看看书或是习一贴字,府中的大管事徐耀宗却面色凝重的寻到了书房,说刚刚走了没一会儿的又去而复返了。
齐修握着书卷挑眉,觉得很是稀奇。
与谢晋之熟识的都知道他是个极怕麻烦的人,平日里连出门都懒得,更别说这种去而复返的来回折腾。就算是他有事要托人去办,也多半会下个名帖到要拜托的那人府上,请人家到他府上去议事,着实无耻出了一种水平。
同他交往不多的人多半畏惧他的权势,只把他的惫懒看作是权贵之人的天性傲然。而与他相熟的好友则早就习惯了他能麻烦别人就不麻烦自己的毛病,长此以往的容忍下去,也就渐渐变成了习惯。
因而酷热难耐的夏日里能见到谢出门,当真能算得上是京城的一道奇景了。
几年前齐修从苏州和京城各请了两个花农来,费了近两年的功夫才在齐府后院育出这样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修整妥当后,齐修在林中置办了竹林小宴,邀好友同来纳凉畅谈,谢晋之难得出门费赴宴,从那之后便对这片竹林青眼相加起来,不但时常往来,还着人从南疆寻来的一整块天然寒玉安在了竹林里,越是酷暑难耐他在这林中玉床上腻的时日就越长,这几日更是日日来齐府串门,比官员上朝还要殷勤。
齐修倒不介意谢晋之霸着竹林,也不在乎要供着他一日三餐,只是那些求着谢恩惠的人不知从哪听到了“时常往来齐府”的消息,日日在齐府门口眼巴巴等着,反反复复的纠缠,让齐修隐隐觉得有些头疼。
“没说是因什么缘由回来的?”
徐耀宗敛眉道:“向来不喜欢旁人打听他的事,我等不敢多问,现在就在竹林里,三爷要不要去见见?”
又去了竹林,难道今夜要留在那里过夜了不成?
齐修将书随意往身前书案上一撂,对徐耀宗道:“晚膳加几样喜欢的菜式,我去后院看看。”
谢晋之惬意的仰躺在透着丝丝寒气的玉石上,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把玩着一只果子。
方才觉得有些口渴,便吃了一只,果子虽新鲜,汁水也丰沛,只是味道略酸,谢晋之不是很喜欢食酸味,只吃了一个就打住了,如盘核桃一般的握着。
齐修初入竹林时谢晋之就察觉到了动静,却还是兀自微阖着眼眸躺在玉石上假寐,到齐修在石凳上落座,谢晋之才闭着眼睛问他道:“听说,你把郑毅送去慕家做了护卫,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如今只到一小小侍郎府去做护卫,未免可惜了他。”
他说这话时,徐耀宗正用乌木描金的托盘送来一壶新沏的大红袍,从托盘里捧出茶壶往玉石桌上放时,明显感觉到齐修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徐耀宗的后背一僵,手微微顿了顿,飞快的将茶壶和茶盏一一摆好,拿着托盘垂头快步走出了竹林去。
齐修抬手给自己和谢晋之各倒了茶,没有递给他,只是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喝了一口,对谢晋之感慨道:“若非徐耀宗是我齐家世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你专程派来齐家监视我的。”
谢晋之懒懒的躺在玉石上,依旧是那副阖眸假寐的淡然表情,隔了半晌才悠然道:“放心,这世上需我防范之人虽多,你暂且还不在这范围里。”
齐修不置可否,浅浅抿了一口茶:“徐耀宗同你说了没有,除了郑毅,我还送了仇程去慕家。”
“先前你让我查查仇程是哪家派来的人,我想着他留在齐府必然施展不开手脚,不如直接将他送去慕家,慕家除了一些仆从小厮外再没有会武功之人,仇程若是有心向外传信,慕家就是他最好时机,等他出了手,我才好顺藤摸瓜,看看这只狐狸是从哪片山林里跑出来的。”
“不过有一句话还是要问问你:倘若仇程狗急跳墙,是除还是留?”
谢晋之终于从玉石床上坐起身来,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果子,接过齐修递来的茶,长指握着光洁的杯身微微冷笑:“不是我们的人,留着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