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三个妹妹端庄地站在苏侯的身侧,偷偷地拿眼去瞧那年轻男人。要知道,这见客见着见着,说不准就被看中,上门求娶了。
“这三个是小女,这个是侄女。”苏谭琛俊美地笑着,指了指。
只见几个美人各有千秋地优雅站立着,容貌不同的四个年轻美丽女子排排站,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
时人有评价的习惯,若是一个德高望重之人的评价,简直可以成为这个人身上的标签。
那中年男子,首先看了眼二妹苏宝潼,夸道:“容貌不俗。”
再瞥见三妹苏烨,点点头:“气质娴淑。”
他看向二房长女苏妤时,赞叹道:“动静得宜。”
三女得了夸赞,平静的脸上都露出笑容,福了福身。
唯独看着苏锦时,中年男子皱了皱眉,许久才道:“苏家明珠!”此言一出,三个妹妹都有些恼恨,纷纷看了苏锦一眼。只见苏锦今日穿了一身灰蓝色的罗裙,在穿红着绿的三女中格外醒目。明明有些显成熟老气的裙子硬是被她穿出优雅动人来,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粉光柔腻,一笑就浮现两个酒窝,少女模样。更兼之气质突出,袅袅婷婷地站在那儿,就吸引众人眼光。三女不禁觉得自己衣着华丽,反倒衬出了苏锦的清新独特,心里有些恼恨起来。
苏锦淡然自若地福身。她在英国时,只要有一点做的稍微好些,就得到一句:“goodjob!”听多了,她实在是对夸奖已经很淡定了。她这番姿态,让那年轻男人抬头瞥了一眼。
“哈哈哈……施兄好眼光。”在这几人面前,苏谭琛一扫面上冷淡,毫不掩饰地大笑,平素玉郎一样淡然的面容一下子生动了起来,洒脱地喝着茶,俨然有魏晋遗风。
“苏兄,我在顺天府买了样东西,你且一块帮我看看,值是不值。”中年男人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
竟是李白的草书《上阳台帖》!那纵放自如的用笔,快健流畅的感觉,于苍劲中见挺秀,当真是意态万千!结体亦参差跌宕,奇趣无穷啊!天哪,这在故宫博物馆收藏的珍品!和当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只差了几个藏者印鉴而已,这是李白唯一传世的书法真迹啊!她竟然能亲眼看到,苏锦心中的况?发生了什么?他的脚步顿住了,对苏锦的感觉更是一落千丈。想到这样的蠢货差点做了自己的妻子,童楚本就阴冷的眼中闪着森然。
苏锦很快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摸着卷轴的手指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字,想起当时在博物馆看到《上阳台帖》上宋徽宗赵佶添加的跋文,笑着念了出来:“此行书字画飘逸,豪气雄健,乃知太白不特以诗鸣也!”念完,神态自若地福身表示歉意,说道:“此帖字迹流畅自然,新鲜秀活,让我不由自主地上前观摩,失礼了!”
世子童楚眼睛睁得极大,眼中那丝阴霾都转为了震惊!不可能,不可能啊!宝儿不是说苏锦是个傻子么?傻子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语?傻子能这么进退有度?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应该啊!自己明明调查过,苏锦真是个傻子!为何一下子转变?
莫不成,苏锦是为了好好活下去一直在装傻?自己生母早逝,但苏锦有生母却懦弱无用,她才不得不这般保全自己?这般有才学,却要如此掩盖!当真是明珠蒙尘!望着眼前这个清新美丽,如雪如兰般晶莹优雅的女子,听着她轻灵却字字契合的分析,想到她与自己一般苦楚的遭遇,童楚的内心发生了极大的动摇,非但不恼,非但不恨,反倒从心底生出一丝探究,生出一些同病相怜来!
“哈哈……小丫头当真不错,豪气雄健,流畅自然,新鲜秀活。三个词,对,对,就是这样!我买《上阳台帖》,就是为了这三个词!小丫头将我的想法,全然描述了出来,何来失礼之说?”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抚着美髯,摇头晃脑的啧啧品味着这三个词,看向苏锦的眼中写满了赞许,只觉得苏锦是他的知己啊!哪里还会去计较刚刚苏锦的失礼。
这中年男人看上去很面熟啊,童楚定定看了一会,猛然想起,这男人面容严正,长着一把美髯,不是当朝正一品太保施子怡么!他可一直以顽固中正闻名,竟然有一天会这样称赞一个女子!而这女子,恰恰是自己的妻子,幸亏这蒙尘的明珠被自己所看破!童楚阴沉的心哪还维持得住,无端地升出丝丝柔情,由衷地觉得自得。
而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热切的眼神,苏锦心中暗暗诽谤:现代人经历了这么多语文考试:段落大意归纳,作者思想表达,用几个词来形容xx等等等等,谁还没有学会总结啊!再者,雇主常常交代她去买古董,她能不了解?待见到苏父探究的眼神,看着三个妹妹疑惑的面容,她立刻明白表现过头了,她是个傻子,才醒来没多久!苏锦羞赧地浮现红晕,低着头慢慢说道:“其实,我唯一有研究的,也便是李太白了,昨晚刚刚看了他的诗。要是你问我其他,我可就一问三不知了。”
太美了!这样的羞涩谦虚的笑容,就像是池边的柳枝,即便柔弱,在春风的撩拨中仍要维持自己的姿态!童楚暗暗赞叹,看着苏锦脸上跃起的小梨涡,眼中慢慢浮上了一丝欢喜。这样古灵精怪冰雪动人的女子,如此单纯有趣!娶作妻子不正好么?这般,自己的生命都能多几分光亮!童楚阴郁的眸子一下子光芒大亮,将手中的退婚书撕了个粉碎,塞进袖口,浅笑着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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