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玥在考场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二房的程卫强也参加了这次的高考，他今年高二，正好赶上高考，还有许多年纪看着较大的,应该是知青之类的。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小房间里,每个人脸上都布满紧张和激动。
铃声响起,大家立刻正襟危坐，考试开始了。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考试时间，两天一晃而过，程玥终于给自己这几年的学习生活画了一个句号。
考完的第二天,大家都上门来看望她。
“知道你考完了，我特意找人弄了这上好的五花肉，还有牛肉,这玩意不好弄,正好赶上了。”文父提着肉乐呵呵道。
许春梅提了几袋子水果：“这是南方那边的水果，香蕉和木瓜,还有这个,桂圆，据说是龙眼弄干了就变成这样了,女人吃了好，补身子。”
程玥哇了一声，她都好久没看到过这些东西了。
“谢谢小姨,谢谢干爸！”挨个谢过,大家坐在一起讲话。
“妈，咱们今天晚上要不来吃火锅吧！”冬天正是吃火锅的季节啊！
“你说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对于这些小事情，童月芬向来是满足他们的。
很快,热腾腾的火锅被端了上来，大家一边下菜一边聊。
“咱们这马上要出一个大学生了，真是稀罕啊。”许春梅今天特别高兴。
“还有可清，你明年也要参加高考啦，到时候走出去跟人家一说，我俩个侄女都是大学生，多神气啊！”
文可清闻言害羞地笑了笑，文母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可清姐，我这边有用过的资料和笔记，到时候给你看看。”程玥说完又对文母道：“干妈，可清姐这么聪明，您就放心吧。”
文可清的底子很扎实，再加上高开刚恢复的前几年还是相对比较容易考上的，所以应该没问题。
“这样一算，我和可清姐就隔差不多半年上大学，真好。”
一番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许春梅故意笑道：“你们姐妹俩天天腻在一起也不嫌烦。”
“不烦！玥玥去哪我就去哪！”文可清大声道。
大家笑了一会儿，许春梅话音一转，有些烦恼道：“其实我现在有些纠结，这段时间卖衣服赚的钱比我前二十年总共得的还多，我在想要不把这工作辞了，专心卖衣服。”
供销社的工作对于现在的人来说那就是一块香饽饽，没想到还有主动放弃的，可想而知许春梅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但是程玥听后眼睛却是一亮，忍不住夸道：“小姨，没想到你这么有魄力。”
“月芽儿，你的意思是支持我？”听了她的这话，许春梅眼睛放光。
从长远来看，供销社的工作以后会被取缔，没什么值得惋惜的，但是这个话也不好说。
童月芬也怕女儿什么都往外说，以后搞不好人家后悔了又怪她，一脸担心地望着她。
程玥也知道这个道理，想了想道：“小姨，供销社的工作目前还是比较稳定的，再加上一些事现在还没有定论，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许春梅听着听着表情变得失落：“你也不同意我辞掉工作？”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先缓一缓，如果明年这个时间你还这么想的话，那我觉得是可以的。”
闻言，许春梅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展颜笑道：“你说得对，反正也才一年的时间，我等得起。”
晚上送完他们回家，童月芬藏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说出了口：“月芽儿，妈知道你心善，愿意为别人着想，但是像今天你小姨问你工作的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别怪她小人之心，即使没有读过书，童月芬也能领会得到其中的道理。
闻言程玥笑了：“妈，我知道了。”这种事没必要和童月芬分辩个清楚，她心里有数就行了。
接下来的时间，程玥在家等消息，顺便和程红玉培养感情。
成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78年了。
程三伯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听到程玥的成绩时，他激动得在原地打转，然后立马出发去他们家里报喜。
“出来了！月芽儿这次考了第一！省状元！”程清林根本冷静不下来，激动地脸通红。
“第一？”程清泽和童月芬都惊呆了，虽然知道自己女儿很聪明，但是这可是全国高考啊！
“千真万确！成绩都出来了，绝对没问题。”程清泽笃定点头。
童月芬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叫一声后把程玥抱起来转圈。
见他们一家人这么开心，程清林也也不多作打扰：“爸妈还在等消息呢，我这就给他们报信去。”
另一边，程爷爷正在田里收拾庄稼，突然听到老远程清铭就开始大喊大叫。
“爸——出来了！成绩出来了！”程清铭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喜悦和兴奋。
程爷爷手上的动作一顿：“出来了，怎么样？”
周围的人也竖起耳朵听。
程清铭一路跑过来，正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他也没在意：“第一！全省第一，省状元！”
这几个字，一个比一个重磅。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程爷爷怕是自己老了耳朵不行了。
“没错，清林亲自打的电话，第一！省状元！”
省状元，这三个字的份量太重，程爷爷一下失了神，手里的家伙事掉在了地上他也没有管。
周围一片惊呼声。
“爸，您怎么啦？”见他一动不动，程清铭开始担心了。
然后就发现程爷爷眼眶一下子红了，眼里还含着热泪，嘴里不停念叨着“祖宗保佑”之类的话。
“运德叔是太高兴了，我说清铭啊，你们家这么大的喜事这不得好好庆贺庆贺？也请咱们喝杯喜酒啊！”旁边的人善意地打趣。
“那有什么问题，肯定得大办！”程爷爷抹了一把眼泪，又恢复如常，笑呵呵地回应大家。
“我先回去了，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喝喜酒。”程爷爷说完就带着程清铭一起回家了。
等他们走后，人群中突然传来小声的叹息：“可惜了，要是去年不搞那出，现在这可是躺着享福啊。”
这话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明白，说的就是程玥他们分家的事，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把感情伤了。
“谁说不是呢……”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不过这也不关他们的事，老程家是好是歹与他们也不相干。
另一边，程爷爷和程清铭快步回到家，然后就见大家全部聚在堂屋，表情不一，应该是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现在程家老宅也就是老大一家和老二一家住着，三房和四房都在县城里。
程爷爷一坐下就道：“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咱们老程家的大喜事，必须得大办！”说完看了把众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见他们没有异议才继续道：“清铭啊，你明天就去把老四一家喊回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怎么个办法。”
“好的爸。”
“办席的钱不用你们出，我们老两口出钱，你们两家出力，把这件事办好。”知道他们关心什么，程爷爷直接挑开了。
“爸，我们都听您的。”赵英菊附和了一声，何丽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就连程奶奶这次也是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是罕见的有了喜色。
说完了大事，程爷爷又把目光对向程卫强，今天除了有程玥高考成绩第一这个好消息外还有一个坏消息，程卫强落榜了。
程爷爷看着这个孙子脸上郁郁，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有心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安慰道：“卫强，这次没考上不要紧，明年再继续考。”
“现在高考恢复了，以后机会还多着呢，你还这么年轻，总能考上的。”
程爷爷还是很看好程卫强的，最够刻苦听话，也从来不闹事，安安静静的，如果猜测这个家里下一个大学生是谁，那么程爷爷肯定会投他一票。
听了程爷爷的话，程卫强微微抬起头，黯淡的眸子微亮，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见状，程爷爷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这个孙子的承受力还是有些差。
第二天一早，程清铭就来到程玥家里请人。
得知程爷爷要在老宅给他们办酒席，童月芬想了想也没拒绝。
“成，我们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然后再收拾一下就回去。”
得了她的准信，程清铭才动身回程。
送走了程清铭，又迎来了一批批道贺的人，左邻右舍的知道自家周围竟然出了个高考状元，个个跟看稀奇似的，时不时就过来转一转，看一看，扰得他们烦不胜烦。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又送走了一批人，程玥心累地感慨。
“姐，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猪的。”程卫军不赞同道。
除了程大伯，还有许春梅也过来请：“知道我大侄女成了高考状元，我爸妈高兴得不得了，这不又给我下了死命令，叫我一定要把你们请过去吃顿饭。”
“我想着你们估计会很忙，不然就明天去我那吃顿饭，否则以后就更难请了。”许春梅笑道。
“行啊，许爷爷许奶奶喊我去我肯定得去。”
第二天，一家人就来到了熟悉的地方，能到的都到了，甚至连宋奶奶他们都过来了。
“咱们都是熟人，干脆一起请了好好给你贺一贺，也不用拘谨，都是自己人。”许母很用心地在办这件事，把程玥他们在县城里的熟人好友都请了过来，还置办了一桌子好菜，争取办得热热闹闹的。
“来，咱们一起敬一杯咱们的小状元。”许母一马当先举起了杯，杯子里装的是今年刚酿的葡萄酒，程玥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今年足足酿了一百多斤的酒。
大家一起干了一杯，脸上都红扑扑的，一边吃着菜一边喝酒，这场景，可以说是很快活了。
“月芽儿，你准备报哪个学校？”许父停了筷子问道。
“应该会在首都。”
“哦？是华大还是京大？”许父对这两个名校还是很了解的，闻言也忍不住激动。
宋奶奶也帮她分析：“华大学理，京大学文，这两所大学都是咱们国家的顶尖大学，都很好，主要还是看月芽儿的兴趣。”
程玥看了她一眼笑道：“宋奶奶，晏清哥哥来信说中科大准备开办一个少年班，其实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这个名词就很陌生了，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是宋奶奶他们老俩口却是知道的，闻言也忍不住正色道：“这也是个机会，上面总不会无缘无故弄出个新东西来，风险当然是有的，但也是个机遇。”
程玥点头：“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听她这么说，宋奶奶心里有了数。
“嗯！”
说曹操曹操到，没过几天，程清林就兴冲冲地赶来，并带来了一个消息：中科大少年班的招生组到了。
得知他们让程玥去面试，童月芬有些奇怪：“这就面试啦？就月芽儿一个吗？”
程清林笑道：“本来也不是，得先考试再面试，这也是因为月芽儿在咱们这块地名声太响了，人家本来就是要招这样的少年天才，咱们县里不就她一个独苗苗吗，所以就破格单独面试。”语气里还有些自豪和骄傲。
以前还有个钟晏清，现在钟晏清走了，就剩程玥一个了。
“也有不少人接到了消息，想要试一试的，也可以报名参加考试。”程清林补充道。
“那这么说，月芽儿被选上的机会就很大？”童月芬一下抓住重点。
“想来应该是的。”程清林也没有说得很死。
对于面试程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不管怎么考试面试都无所谓，第二天，程玥来到了独属于她的vip考场，考场设在县一中，也是熟门熟路了。
招生组的老师们挨个排开，另有许多监考人员左右坐开，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是一套孤零零的桌椅，上面摆着试卷。
不说题目难易，单就这气氛就够压迫的。程玥进门打了声招呼，然后安静坐好，开始做题。
不得不说，这个题目还是很有难度的，毕竟是在全国范围内选几十个学生，不拔高点难度怎么选得出来。
做完了试卷，然后开始面试。一套流程走下来，正好赶上吃午饭。
考完后，程玥起身准备出去，没想到被人喊住，原本看着挺严肃老师一下子就和颜悦色起来：“小同学，你很不错，继续加油。”
程玥愣了愣，然后道谢，心里却在揣测，这是过了？
“应该是过了！”程清林语气比较坚定，“我都打听过了，这些老师基本都不出声，除非有特别好的苗子才会开口，这次不但开了口，还多有赞赏，大概率是妥了。”
童月芬闻言喜不自胜，双手握拳狠狠捏了捏。
接下来就等最终结果了。
程爷爷他们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回来程玥一行人，心里不免有些焦急，还是程清林打了电话到村里告诉他们事情的缘由才算安心。
成绩还没有下来，但是酒席可以先办了。
程玥他们再次回到杨树林村的时候，老远就看到村门口两棵大树中间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贺杨树林村程玥同学荣获高考省状元”的字样。
横幅的周围挤满了人，不仅有本村的人，就连周边的几个村都有人来看热闹，而程爷爷他们则被一致推在最前面的中心位置。
大家都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天才状元是什么模样。
童月芬他们直接傻了眼：“这也太大阵仗了吧……”
“大家都好奇呢。”程清林笑道。
“月芽儿！”程爷爷今天格外开心，笑得牙豁子都漏了出来。
“家里的席都摆好了，赶紧回去吧，”程爷爷先是对程玥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转身招呼身边的人，“都走啊，去我家吃席！”
“那肯定的，我们也要沾沾喜气！”
大部队一呼啦全赶到程玥家里了。
老宅门口支起了二十几桌桌椅，这都是大伙一起出力凑的，桌上摆了各色饭菜，也是由专门做红白酒席的厨师掌的勺，可以说这次确实下血本了。
程玥都在心里嘀咕，该不会把钱全花这里面了，然后又闹什么幺蛾子吧。
“我就知道月芽儿这丫头是个有出息的，她还小的时候就和别人家的娃娃不一样！”
坐上了座位，又有人开始吹捧称赞，也是图个喜气。
“谁说不是呢，月芽儿从小就长了一张聪明相，读书学习从没让人操过心，这次还考了全省第一，这就是文曲星下凡啊！”
一说到这个大家就来劲了，尤其之前那些十分相信程玥是文曲星转世的那些人，现在都你一嘴我一句地讨论开了。
程爷爷一边听着大家的话，一边给程玥夹菜，笑呵呵的：“月芽儿，多吃点。”
在座的除了何丽娟和王秀芝，恐怕没人不高兴。
何丽娟是因为自己儿子落榜了，王秀芝则是酸了。
“各位乡亲们，咱们杨树林村出了个省状元，高考状元！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喜事！”吃喝一半，大队长程运厚和杨书记就站了起来。
“这也是咱们共同的荣誉和喜事！以后咱们走出去，人家都得赞我们一声你们说是不是？”
“是——”大家扯着嗓子积极响应。
“这么大的喜事，我们也商量了一下，今天这吃酒席的消耗的费用，就由咱们村里承担了，大伙说好不好！”
“好！”
说是村里承担了，其实就是大家一起承担了，但大家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就算有不愿意的也不会说出来。
程爷爷连忙站了起来，急道：“那怎么行，这么好让公家出钱。”
“唉，老哥哥，你就安心收下吧，这是大伙的一点心意，再说了，月芽儿这么争气，咱们就算按道理村里也该出一笔奖金的。”杨书记拉着他坐了下来。
“那、那就谢谢大家伙了。”程爷爷想了想，最后还是接受了。
“月芽儿，还不快谢谢大家。”程爷爷连忙笑着提醒程玥。
“谢谢大家的好意，我这里还有当初上学用的笔记，如果大家需要可以拿过去用。”
“好啊！我要！我家那娃正需要呢！”此言一出，大家都沸腾了。
“我也要我也要！咱们也沾沾状元的文气，让我家那几个也开开窍。”
“都有的，大家别急。”程玥笑道，幸好她准备得够多，不就是笔记嘛，弟弟是用来干嘛的？
与家长们的欢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席上一群孩子们哀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