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晚上，洛妈妈就得了消息，她去知会苗微：“小将军今晚过来……看小小姐。”
她心里也懊丧啊，分明是欲盖弥彰，可小将军非得这么吩咐。
眼见着苗微的脸迅速从玉白到胭红，洛妈妈在心里叹气。
苗微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克制了半天也没能不脸红，好在洛妈妈垂眸恭敬，没把自己的窘态看进眼里。饶是如此，苗微还是垂眸默然，半晌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洛妈妈很快退出去，屋里没了人，苗微才松开交握在一起的手，看了看小小，那种悸动才如潮水般慢慢散去。
她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胸，这里面的那颗心是怎么了？如此的调皮不听话，才见过他，怎么听说他要来又这样激动？
虽说心里做好了准备，苗微还是早早就打发了人，搂着小小睡去。
粟米还问洛妈妈呢：“咱们怎么办？是等着还是？”
洛妈妈道：“你只管睡吧，凡事有我。”
“呃，那个……”粟米早就看出来了，洛妈妈就不是会侍候人的，她对洛妈妈的高超武艺有着迷一样的崇拜，当下摇头道：“万一需要端茶倒水什么的，还是我来吧，要不妈妈……”
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立刻改口道：“算了，我陪着妈妈一起等。”
洛妈妈倒笑了笑，这才正面看了一回粟米。
粟米被她看得发毛，忙问：“妈妈有话就直说吧，我年纪小又不那么聪明，可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洛妈妈收回审视的目光，微笑道：“你对姑娘倒是挺忠心的。”
粟米倒是一片茫然。
洛妈妈问：“你服侍姑娘几年了？”
“七八年了。”
忠心不忠心的粟米还真没想过，一开始来的时候年纪小，懵懵懂懂的，总之林妈妈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等到后来年纪渐大，姑娘又肯提携，不管做什么事都叫她，她也就尽自己本份。
洛妈妈又问：“你是程家的家生子？”
粟米嘲弄的笑笑，道：“什么家生子，程家发家也就这几年，我是程家从外头买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粟米想了好一歇，才道：“都不记得了，那时候小，也就三四岁的模样。”
洛妈妈察问过了粟米的身世，料想她说的都是真的，便安慰粟米道：“以前的种种，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跟着姑娘，依着姑娘的性情，想来不会亏待你。”
洛妈妈又问：“不是还有个叫黍米的？她是哪儿的人？”
“和我一样，是从人牙子手里卖到程家的，她以前也没瞧出来有多势利，这两年倒是人大心大，总想着攀高枝，姑娘便把她打发了，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洛妈妈点点头，照这么看来，苗姑娘也不傻啊，她还知道把不忠心的打发掉，留个忠心的。
咳，算了，不该自己管的就别多嘴。
洛妈妈对粟米道：“你人小磕睡多，先睡吧，有事了我再叫你。”
粟米摇头：“横竖睡不着，不如我在这儿陪着妈妈。”她也不傻，反过来套问洛妈妈的身世：“妈妈是打哪儿来的？怎么就来了程家？”
洛妈妈不由得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捏了捏粟米的脸颊。她本来不欲多说，可一想如果自己藏着掖着，倒像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秘一样，没的倒让自己和苗微主仆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洛妈妈道：“我是孤儿，父亲是顾家军中的百夫长，后来就到了小将军麾下。是小将军说苗姑娘需要个人照应，这才把我派了来。”
说到这儿，洛妈妈忽然一顿，脸上的神情便肃然起来，粟米大气都不敢出，洛妈妈侧耳听了听，却是一笑，道：“行了，你去睡吧，我也歇着了。”
粟米眨眨眼睛，问：“来了？”
洛妈妈拍拍她的肩膀：“不该问的别问。”
苗微的屋子没掌灯，她抓着顾尘安的袖子，朦朦胧胧的问：“你哪儿伤着了？”
顾尘安摸摸她的脸，轻声道：“你担心了？”
苗微没说话。
顾尘安道：“我没事，不过挨了几十下，伤不着筋骨。”
苗微始终不吭声，顾尘安手心却潮乎乎的，他伸手替苗微把泪揩了，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呀？”
苗微吸了吸鼻子，道：“我也不知道，就是难过。”
尤其这眼泪不听话。
苗微抓着顾尘安的手，把脸贴上去，渐渐止住了抽泣，她道：“老夫人为什么打你？”
顾尘安用另一只手摸摸鼻子，道：“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苗微一下子又哭了出来。她知道他瞒着顾老夫人是为了她，她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宁，可她又觉得感动，因为他确实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
顾尘安将苗微报进怀里，轻抚着她后背，安抚道：“别哭了，都做了娘，怎么还这么爱哭？”
苗微捶他的背：“我不爱哭的。”
顾尘安又笑了，道：“嗯，在我怀里你可以恣意的哭，又没人笑你。”
苗微哽咽着道：“要不，你就说了吧，只要别把小小抱走。”
顾尘安摸着苗微如海藻般的长发，低笑道：“我娘若知道了，你还能在程家安安生生的？就是小小，怕是也要隔三差五的就抱过去。”
苗微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道：“把小小抱，抱过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我不去。”
顾尘安轻叹一声，将苗微稍微推开了些，感慨的道：“傻姑娘。”
夜色深沉，苗微看不清顾尘安的神情，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外头的星月都亮，这样的眼神让苗微心更扑腾扑腾的了。
大抵是夜色迷醉，平日不敢说的话，这会儿也轻而易举的就到了嘴边，她抿着唇，半天才低声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惜我什么也不能回报，再说小小本来就是你的女儿，要是顾家承认，那，抱她回去看看也是情理中事，我还，还没那么不通情理。”
顾尘安低笑，亲了亲苗微，道：“通情达理？嗯嗯，维摩之幸也。”
苗微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温水中，飘飘摇摇，又迷醉又舒服，她脱口而出：“遇上你，才是我苗微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