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连续发生了三起遭窃案,分别是达鲁花赤家、千户家和州尹家,案情都很简单,丢了不少金子,并没出人命,也无人证,看来这次是碰上了个神偷。我觉得这盗贼像是在报复,他很仇富,如果仅仅是为了钱,干一票就好,何必跟三只老虎挨个过招。所以,我觉得他还会继续,别忘了,我们邯城可是有四只大老虎,下一个绝对是周家。”韩捕头对自己的推论很是满意。
红棉其实也有这个想法。相信很多邯城的人也都有这种想法。
“邯城四虎”指的是邯城里的四大最有势力最有钱的人家,这周家是其中唯一没官衔在身的,以经商为业,别看无官无权,可他家的钱比塔娜她爹的话更管用。如今,这三只老虎都被打劫了,这周家难道会幸免?所以,当李宝珍家被盗之后,大家的重点便一致转向了周家,这仅剩下的一只大老虎身上。
周家当晚整夜灯火通明,周家当家掌柜周大志吩咐家丁不停地巡逻,衙门派来十几个捕快在外头乔装打扮,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周家大院里头的动静。不管是理智地认为盗贼一定回来,还是凭直觉想着碰回运气,总之,所有人都绷着一股弦儿。
塔娜被他爹喊会了家,而红棉和大风则选择留在衙门里头。连续三天晚上都出了事,没有理由这第四天的晚上会风平浪静。即使不是周家,也总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吧。邯城这次动静闹的不小,甚至连江湖黑市的势力都在着那批失窃财物的动向。
这么多年,邯城虽然小偷小摸不断,但这江洋大盗倒是很少见,曾经威震江湖的大盗梅花虎、朱月笙这些人早已经很多年不出手了,所以就连江湖上的包打听都猜不出这盗贼的门路,也很快在江湖上引领了一时的话题。
可当晚,周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们都想错了,或许这跟邯城四虎的名号没什么关系。
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
不会的。这事情还没完。
果然,第二天七月十一一大早,城里就发生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被盗的财物又被盗贼给还回来了,同财物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些古怪的东西,这件事很快就成为邯城人热议新的话题。
前来报案的是货郎徐五六,他家住在邯城东门一带的破房子里,一早起来挑货沿着大路往西市赶,边走边不停得打哈欠。当时街上还没人,特别冷清。越走天越亮,等快走到西市的时候,他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搁了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急忙扔下扁担,俯身看过去,顿时傻了眼,忙揉揉眼睛,没错,搁脚的竟是一枚金锭子。他机敏地四下张望,确定无人之后用最快地速度蹲下把东西捡起揣进怀里,又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却发现在不远地地方,貌似还有金子。他心里倒开始害怕起来,壮着胆前行,直到看到一个大木箱子。
那箱子盖子没合,徐五六小心地探头去看清楚里头的东西。
“妈呀,那些东西吓人得很,真是活见鬼了——”一个时辰之后,徐五六在衙门已是第三遍讲自己早晨的经历,只见他穿着短衣麻鞋,可怜地坐在一个角落里,情绪依旧没有平复下来。当然,他没提怀里那块元宝的事,这东西是目前让他激动兴奋的主要原因。
不过,那箱子里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尸体?怪物?
非也非也。西市老字号古玩店的蒙老爹跟红棉悄悄说,箱子里其实是些玉器,但不是普通的摆件,都是兽头人身,猛看上去的确有些吓人。红棉缠了老爹很久,老爹终于说了几句别有深意的话,“应该是十二时血玉俑,大墓里头出来的东西。小姑娘,出去不要乱说话,这东西带着股煞气,大凶,很不吉利啊!好奇心会害死人的,离远点为好。”
听蒙老爹的描述,红棉想到不久前在塔娜三姨太那里找到的玩意儿,貌似是一样的。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箱子里照例找到了一副画着独眼人像的告示,仍旧是一样的文字。墨迹很新鲜,应该是写了没多久,题着卢阳的名字。而且,在官府为到来之前,众多市民都看到了这东西,一时间,邯城出现独眼人像的事情开始疯传,人们都猜测这事情定与南边的红巾军有关系,并且对卢阳是何许人这件事众说纷纭。
蒙老爹的话红棉琢磨了很久,她开始觉出事情的严重性来,邯城里发生的很多事情一定是有关联的,只不过还难以清楚地串联在一起。散在西市地上的金子已证明是丢失的那些,这偷了又还的盗贼究竟要干什么?她隐约觉得,暗处的有个人正盯着邯城的一举一动。会是卢阳吗?箱子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这盗贼的作案动机的确不是仇富那么简单。几日以来,大家都被这盗贼牵着鼻子走,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当晚,红棉借口去塔娜那里过夜,瞒过了嫂嫂。本想到衙门里找大风问一些事情,没找到大风,却正好看到州尹李宝珍李大人上了一辆马车往城东去了,随行带了四五个眼生的捕快。城东住的全是穷人,大晚上的往东走会去哪里呢?红棉在后面跟着,她的轻功不错,倒是没被人发现。
轿子沿着东西大道一路向东,然后又折向东北,往东北边的角门而去。远远的她看到角门旁竟还停着两辆马车,旁边站着几个持剑随从,并没有红骁和大风。这些人一律掌的是普通油纸灯笼,识不出是谁家的人,这本身就很古怪。
这时她听到一个人说话,“来了,继续赶路吧。”是塔娜她爹,红棉不会听错。每次春祭秋祭的时候,达鲁花赤木仁老爷都要念长长的文书,这又尖又细又蹩脚的汉话红棉绝不会听错。难道另一顶轿子里的是萨千户?
果然,红棉看到那轿子旁的人正是萨千户家的管家,因为揍过他那胖儿子,红棉曾和他打过几次照面。红棉想起塔娜跟自己说,前几日萨千户和达鲁花赤这两个对头碰头的事情,今日三家聚首,恰好又在三家都被盗的情况下,绝对有问题。
红棉想着,那一行人已出了城,角门也没人看守,红棉径直跟了上去,发现他们往东北方向去了。
那边有什么?红棉心里迅速地寻找答案。
那边不远是韩家庄,现在几乎是个空村子,只有几处老宅院尚在。再往北的话,估计走到天明才能再见到人。究竟要去哪里呢?
一路上红棉跟地很紧,生怕跟丢了。邯城外很是空旷,蒙古人入主中原以来,邯城这片地区因为身处南北要道,地势平坦广阔,常被当作大型征伐的战场。后来大元建立,很多处都被圈起来做了牧场,好好的耕地没几年质量便不行了,因此牧场也废弃了,少有人居住。真真是荒凉不堪。
红棉这次体会到了风声鹤唳的感觉,她一直以来都缺少这种期望中的单打独斗的实践机会。事实证明人们平时构想的预期的和实际体验是两码事。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总觉得自己的身后也有人,当她回头张望的时候,来路空空荡荡,月光洒满原野,风吹草动,一片空旷。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马车进了一片林子,地势也有些起伏,红棉看到不远处竖立着一块高高的石碑,原来是到树包碑这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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