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孙玉燕缓缓抬起头,看向塔娜和一旁的红棉,情绪有些激动,眼睛里竟然闪动着泪光,楚楚可怜,“我,我这几天身体不不舒服,而且昨晚上吃东西吃坏了肚子,怕影响大家,就没有说。第三折结束之后,实在难受得紧,便到一旁的院子里——”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同为女子,齐莹莹也很尴尬,在一旁撅着嘴一个劲地抠指甲。齐大路作为班主,也觉得面上很是无光。齐大路挥手示意孙玉燕回自己屋子里去,孙玉燕经过塔娜身边的时候,拱手向她作了个揖,红棉看到她眼睛里闪着晶莹,甚是娇羞,身段柔美韵味十足,却又不似那些眼界烟花巷中女子的魅惑低俗,心里感慨真是个惹人怜爱的人儿。
孙玉燕退下之后,韩捕头并未作罢,又轮流把戏班里的人都盘问了一圈,却仍旧毫无所获,塔娜一直坐在一旁品茗指手画脚,这让他很窝火,便带着手下尽早离开了。
“红棉你有什么要问的吗?”韩捕头和一干人等走后,塔娜笑开了花,问红棉道。
红棉摇了摇头,对班主说:“齐老板,玉燕姑娘今天身体可好些了?”
“好些了,好些了,玉燕她昨晚虽然身体不舒服,但坚持着把戏演完了,这我知道的,但怕影响到别人,也没说。今天让人给她煲了汤,已经好多了。我代玉燕谢谢姑娘关心。”齐大路说道。
“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大庭广众地讲。”塔娜说到。
“明白,明白,看我不好好收拾你。”齐大路冲着齐莹莹吼道。
“爹,我哪儿知道她那什么不舒服啊。”齐莹莹火气倒是挺大,不过红棉能看出她是个口直心快把什么都放在明面儿上的人。
“那我们没什么事了,告辞,打扰了。如果有什么疑问,自会再来叨扰。”红棉抱拳说道。
“无妨,无妨,塔娜小姐能来,寒舍蓬荜生辉,怎算叨扰,不敢不敢。”齐大路忙不迭地行礼。
红棉看看众人的行头,问道,“你们今天还有演出?”
齐大路点点头,“不错。”
“什么本子?”红棉好奇地问道。
“哦,老本子,调风月。”齐大路回答道。
“塔娜,这本子好,要不是我有事在身,也想去看呢。”红棉对一旁的塔娜说道。
“哦,昨天你们一个小哥儿跟我说今天还要演《三英战吕布》的,怎么,换了?”塔娜说道,“不过这场戏也好看。”
“谁胡说呢,本来定的就是这场调风月。几位有空常来。”齐大路把几个人直到了胡同口,热情地很。
“行啦,齐老板别送了。我们随便走走。”塔娜说道,说罢领着红棉和大风便拐进了大街。红棉小声问一旁的大风,“大风,你认识那位玉燕小姐吗?”
大风一愣,“啥意思?我怎么会认识她?”
“我怎么感觉她看你的眼神很有点意思。”红棉道。
“怎么?那漂亮的小姐姐看上大风了?”塔娜调侃道,“红棉你开什么玩笑!”
红棉挠挠头,耸了耸肩,“我总觉得那位玉燕姑娘看我们的眼神儿怪怪的,特别深情的样子,可怜见的。真是个漂亮的人儿。”
大风翻了个白眼,“要是被玉燕姑娘看上,倒好了,的确是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嘞。”说着走到了二人的前头,留下红棉和塔娜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在说我们丑?”塔娜忿忿地问红棉。
红棉笑了笑,“姐姐,拜托不要互相伤害,落井下石好不好?!”
达鲁花赤府后花园的凉亭里,三人围着石桌而坐。红棉手拿一根细柳条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出一个人脸来,上面只有一只大大的眼睛。大风盯着这东西问,“红棉,你看过告示了?”
“好你个大风,这么重要的消息不告诉我们。”塔娜冲着大风嚷。
大风有点没面子,“是头儿不让我们说的,这事情搞不好会出大乱子,你们既然知道了,别往外头乱讲啊。”
“会出什么乱子?”红棉反问道。
大风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
“快说。”塔娜不耐烦地盯着他。
“是这样的,这东西你们晓得是什么不?”大风手指着石桌上的画问。
红棉和塔娜谁也没吭声,也没做任何反应,只是盯着大风。
大风很尴尬,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一个人,只有一只眼。这画可能和南边的妖军有关系。”
塔娜看了看红棉,二人相视一笑。大风看出二人懂自己的意思,也没再往下说。石桌上的画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红棉,我问你,如果那个卢阳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能认出他来吗?”塔娜问道。
红棉真是被塔娜问住了,卢阳是至正十三年离开的,当时他才十五岁,自己十三岁,现在是至正十八年了,近六年过去了,虽然她知道那是个矮矮胖胖的笑起来很帅的少年,虽然她也一直都在挂念这个少年,但确实已经记不清过去的卢阳长什么样子了,留在心里的只有一个很不清楚的影子,像隔着一层云雾,越回忆越看不清楚。只是,没有人像塔娜今天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她,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这问题让红棉很狼狈。
“或许能吧。”红棉回答道,“说不好,我哥估计也记不清楚了。”
“糟糕,也就是说,那个卢阳即使身在邯城,也没有人认得。”大风面露无奈。
红棉听完这话,突然意识到,或许那个长大的少年现在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像当年悄无声地消失一样,如今又悄无声地回来了?不,一定能认出来的,才六年时间,只要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定能认出来的。
“红棉,当年,卢阳是怎么离开的?你从来都没跟我仔细说过。”塔娜说道,“这次情况不同,或许关系到案子,你一定得说说。”
大风点了点头,“对,好好回忆一下卢阳的情况,他的来历、口音、性格,所有关于他的事情。”
红棉冲大风翻了个白眼。
至正十一年正月里的一天,北方天寒地冻,草木无生,而一场大雪更是连下了三天,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停了下来,天却愈加寒冷了。邯城窦家的三个孩子并没有被寒冷吓到,一个个被憋在屋子里闷得很,见雪停了,便趁着大人们没留神,全副武装穿得暖暖和和地偷偷溜出了家门,并叫上几个年龄相仿的伙伴,还有风雷观里头的小七,一起到城外官道旁的扬场地头玩耍。
雪有一尺厚,踩在脚下像踩在棉花垛上一样。新年刚过,几个孩子出门时从各自家里装了好多零嘴,互相换着吃,一边吃一边打起雪仗,捉起迷藏。几个孩子里头,属窦红石年纪最大,有十三岁了,也属他最皮最野,一玩起来就不知道着家。半大孩子手里都拿了好几个雪团,往其他人身上扔,打在人身上也没轻没重。
红棉被打得生疼,四处躲避,加上有点冷,便钻进了一处麦秸垛,这里头要暖和一些,是捉迷藏的好地方,正好可以歇一歇。谁知,她刚钻进麦秸垛,便摸到了吓人的东西。一股冰凉又熟悉的触感,把她下了一大跳。她掀开麦秸,看过去,发现自己摸到的是一个人的赤脚。紧接着又听到另一头的咳嗽声,是女孩子的声音。
红棉吓得喊不出声音,她浑身颤抖地费劲地爬出了麦秸垛,摔在雪褥子上,大声喊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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