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蓬莱峰。
车非轩躺在峰顶,浑身淌着鲜血。
他身边是秋水,永远都笑着的秋水,这笑容曾给他无限的力量,只是现在他已精疲力竭。
山下无数人正追上来,都是敌人。
他们已无路可逃。
三伏天的夕阳,把天空烧的半红,美得分外沉重。
领头一人已经冲上山顶,对着车非轩怒吼道:“孽徒!你身为蓬莱岛天圣宫首席大弟子,竟偷学禁忌剑法太乙归虚,若还不束手就擒,定格杀你于此地!”
车非轩摇晃着站起来,和秋水对视一眼,然后转头对着这人轻轻一笑。
这一笑包含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无奈与绝决。
这人突然变得焦急,压着声音说道:“车非,孩子,我知道你迫切想要保护秋水。但太乙归虚剑法真的碰不得啊!快别反抗了,以你首席大弟子的身份,或许能免一死。”
车非轩惨笑摇头,道:“秋水是外门弟子,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
这人沉默。外门弟子偷学禁忌剑术,怎能不死?
沉默已久的秋水忽然道:“他的意思是,你有机会活下去吗?”
车非轩缓缓回头,看着秋水,这张脸他已看了十年。看着她从幼稚到成熟,无论幼稚与成熟,她始终笑着。
车非轩叹了口气,道:“你又何必再问这个。”
秋水又笑了,只是这笑容实在苦涩。她笑着摇头,她明白,车非轩绝不会独自活下去。
“无论反抗与否,车非轩与秋水都必须死!”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话刚说完,人影已至。
这人身穿道袍,面色枯黄,表情冷漠,环视一周道:“偷学禁忌剑法,按规当诛,就算是首席大弟子也不能例外!”
车非轩一眼看了过来,他想起了,这个人曾数次找过自己,让自己与秋水断绝关系。因为少殿主看上的女人,其他人不能碰。
他是刑罚殿的杨护法,是护法!
蓬莱岛,天下修者共仰之圣地;天圣宫,天下修者共仰之圣宫。武学之源,道术之宗,权术泛滥竟至如此。
车非轩摇了摇头,当年自己赌气离家出走,怀着无尽的崇敬与向往,来到蓬莱岛天圣宫,距今已十年矣。
这十年,自己从废物变成了首席大弟子,从废物变成了三级灵境巅峰高手。
是该结束了。
山顶已站满了人,车非轩浑身淌着鲜血,他已战斗了太久。
杨护法冷笑,环视一周,道:“很遗憾,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即将陨落,我曾给过你们机会,只可惜你们并未珍惜。”
车非轩置若罔闻,他没有愤怒,他的怒火或许早已燃尽。
“哼!年轻气盛!你们若早早应了少殿主要求,又怎会有杀身之祸?性命面前,清白与尊严又算什么?”
车非轩脸色一变,双眼顿时变得血红,沙哑着声音道:“宁舍性命,不丢信仰,岂是你等所能理解?”
杨护法道:“那么结果呢?你害死了你的女人,同时也害死了自己。”
车非轩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这句话像利剑一般直刺他心底,他喃喃道:“是啊,只可惜我没本事带你走,没本事保护你。”
秋水笑着摇头,缓缓道:“一个普通人,不管再努力,又怎么及得上这天下圣宫千年的底蕴呢?”
“或许,给我时间,我真的可以成为,成为一个仅凭个人修为便可撼动整个天圣宫的人。”
秋水依旧笑着,她知道,他从来这么自信,因为他有一种永不低头的意志。
她道:“嗯,我相信你。”
车非轩摇了摇头:“还好有你相信,不然我又怎么可能成为首席大弟子呢?”
“那都是你拿命拼来的。”
“我的命有多少次是你救回来的?”
秋水沉默,她虽然笑着,目中已有泪光,她仿佛已想起曾经患难相处的时光。
车非轩深深吸了口气,环视一周,道:“他们都曾嘲笑欺辱我们。”
秋水道:“是。”
“纵使他们弱的像一条虫,我们也不敢报复,因为他们都有背景。”
“是。”
“我们是否已快死了?”
“所以,你要杀人,是吗?”
“是!”
秋水沉默。
杨护法听见此话,骤然狂笑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再看看你前面站了多少人,杀人?你能杀谁?”
车非轩头也不转,看着秋水,道:“你不喜血腥,这就去吧,我就来。”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颤抖,双拳紧攥,血管凸起。
秋水笑着,她清楚的记得,当年他亲口告诉自己,笑着的女人最好看。
她笑着,泪如泉涌,深深看了车非轩一眼,豁然转头,瞬间跳下了这千丈高峰。
车非轩表情宁静,看着她消失在云海深涧之中。
事实上,在她跳落的一刹那,车非轩的心已死去。
杨护法表情微变,接着冷笑道:“畏罪自杀,倒也聪明,免受了许多痛楚。”
他向众人挥了挥手,让众人缓缓围向车非轩。
车非轩看了深涧最后一眼,缓缓转头,看着周围数百修士。
他们都是大好青年男儿,却满眼戾气,仿佛早已不服自己这个首席大弟子。是啊!自己偷学太乙归虚剑法近两年,期间专研剑法,不曾出手,想必所有人都忘了吧!
堂堂天下圣宫,修者最崇高的圣地,却被这群小人占领叫嚣。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车非轩今日就替天圣宫清理门户,也不枉这首席大弟子称号了!
狂风忽起,刮起呜呜呼啸,车非轩静静站在原地,衣袍飞舞,长发飘荡,身影笔直。
他的脸渐渐变得冷漠,他的眼渐渐变得血红。
不知何时,剑,已在他手中。
一柄平凡的短剑,细而窄,仅五十厘米长。
当他拿起这把短剑时,他整个人完全变了,变得冷漠、寒冷、锋芒毕露,如一柄出鞘的惊世杀剑。
他一动不动,双眼血红,一股难以形容的神力自他体内瞬间汹涌澎湃而出。
周围众人面色一变,神色犹豫,欲上前而未敢动。
杨护法怒喝道:“怕什么?这只是三级的力量,你们......”
他忽然止住,呆呆看着车非轩。车非轩木然看着前方,他的气势不断攀升,一股股神力不断自体内喷薄而出。
一时间天地失色,风云变幻,天地元气如惊涛骇浪,不断翻涌。
众人面色苍白,缓缓退后。
一人大喊道:“他的气势还在上升!还在上升!”
车非轩双眼已开始散发红光,他的神色依旧木然,他的身体依旧未动,他的气势不断攀升。从三级初期,上升到三级中期,然后又上升到三级巅峰。
就在他气势攀升到最顶点的时刻,他双眼顿时射出两道猩红的血光,一股黑云自东南而出,迅速蔓延遮住整片天空,大地仿佛瞬间进入黑夜。
众人心头顿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表的压抑,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心惊肉跳。
狂风骤然增大,刮得空气呜呜作响,天空乌云越积越厚,其中传来隐隐雷声。自山顶往下一望,飞鸟蜂拥而逃,仿佛预知将有灾难发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护法面色猛变,骇然道:“劫云!这是劫云!好贼子!他竟要突破三级灵境,达到四级玄境!”
“什么?渡劫!快逃啊!”
车非轩漠然道:“何止是渡劫啊!我将用我的生命之力,强行施展太乙归虚剑法第一式,刺杀苍天,以招雷劫。天圣宫,记住车非轩吧!”
众人慌乱而逃,最初登上山顶的老者大吼道:“车非,师傅助你施展太乙归虚!”
他身体轰然飞至半空,一股浩大的神力瞬间透体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车非轩体内。
车非轩望着他,惨笑道:“师傅,谁不想活着呢?可是,我已别无选择。”
“别说了,为师明白,只恨为师没有本事护你!那么就灭了这群蛀虫吧!”
车非轩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神力注入体内,几乎要撑爆自己的经脉与丹田,他仰天长啸,手中长剑骤然爆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天已漆黑,漆黑中有一把森白的剑,一双血红的眸子。
所有人都在逃,包括之前的杨护法,天雷面前,一切外人,皆为飞灰。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天地间都是无尽的黑暗,众人仿若被打入无间地狱,承受着永恒的虚无与孤寂。
而就在众人压抑到绝望的一瞬间,整个大地突然被照亮,一道森白的剑芒骤然划破黑暗,带着无与伦比的锋芒,直直没入劫云之中。
这森白的一剑,足以照亮千古!没人可以形容这一剑,众人已然窒息。
天圣宫深处,一位老者豁然站起,满脸不可思议,喃喃道:“太乙归虚!他真的练成了太乙归虚!太乙归虚又出世了?不可能!不可能!”
就在众人窒息的时刻,一道难以形容的闪电骤然撕裂天空,如一条巨龙瞬间射向蓬莱岛,蓬莱峰刹那之间已为齑粉。
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顿时爆炸开来,吞没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蓬莱岛即将毁灭的一刻,另一股浩瀚的神力自天圣宫深处澎湃而出,迎上蓬莱峰爆炸的能力,二者相撞,竟巧妙的抵消掉了!
烟尘散去,一个黑发青年突然出现在废墟中,叹了口气,道:“还是晚了一步,唉!”
另一个苍老的身影接着出现,道:“想不到他竟是那个人的儿子,天圣宫将有大麻烦了!”
这青年面色铁青,道:“通知整个天圣宫,进入一级戒备,以迎强者。我这就上蓬莱后山,请师祖出山,希望能化解这场浩劫!”
而华夏的另一方,一个伟岸的身影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