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僵硬的胤禵，有点儿想要将面前的这些东西给遮掩一下。可环顾四周，桌面上空空如也。
方才他看过的书，此时此刻也已经放回到了书架上了。
“我不能过来吗？”婉婉平静地看着胤禵，攥紧了手上拿着的筐，然后说道：“额娘那儿送了荔枝过来，所以也给你拿过来一些。”
“我不喜吃荔枝。”胤禵面色更加僵硬，说道：“这些，你自己…”
胤禵这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婉婉就自顾自地将筐子放在了一边，说道：“放你这儿了。吃与不吃，你自己做决定。”
“方才我进来的时候，青岚瞧见了还觉得稀罕呢。你不吃，也别浪费了。”
“好。”胤禵默默地答应了下来，看着婉婉侧着的身影，总觉得今晚这个尴尬的局面来得有点让人头疼。
虽然这局面是他自己造成的，可他好像一时半刻中也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还…有事吗？”胤禵看着婉婉，想了想，说道：“你过来，除了拿这些荔枝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婉婉忽然之间就侧回过来深深地看了胤禵一眼，说道：“本想着你要出去，有些事总要叮嘱几句。现在觉得，该是不必的。”
胤禵还是很有主见的一个人。既然如此，叮嘱的话说不说也就那样。
“…”胤禵想了想，才道：“好。”
好？婉婉都不知道胤禵到底在好什么，只觉得心中憋了半口气，忍不住就往前走了半步。这个时候，婉婉才注意到了胤禵放在桌上的东西。
准备作画的用具，以及那一支簪子。
这是她的簪子。婉婉瞧见这簪子的时候，忍不住就皱了皱眉。上一次，从胤禵那儿这支簪子掉出来的时候，婉婉就觉得奇怪。
胤禵调查陈家的事，她还不清楚缘由。而这支簪子，现在看来应该也是胤禵在调查的过程中得到的。
只是为什么，他之前会随身带着？现在，又拿出来放在桌上瞻仰？边上还摆着镇纸，一副要作画的样子？
“这簪子…”婉婉实在是觉得古怪。之前的那些气闷一下子也顾不上了，就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簪子。”
“这…”
胤禵已经猜到婉婉会问了，面色只是稍稍沉了沉，就道：“这是我一位故人的簪子。她故去了，所以我想拿出来看看。”
一位故人？
婉婉更加皱了皱眉头。她与胤禵说起来素不相识，什么时候算得上是故人了？他扯谎的时候，怎么还能这么面不改色呢？
“你这是准备为她作画了？”婉婉嘴角带着几分揶揄，看着胤禵就问道：“借着簪子凭吊，作画？”
心思一下子被猜中，胤禵的心跳稍稍快了一些。可他还是没有选择隐瞒，就道：“是。只是我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样子的了。”
只是他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样子的了。
婉婉看着胤禵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心忽然之间就给震了一下。三年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果自己还活着，是不是会有什么变化。
这些，胤禵又如何能知道呢？
“你…与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婉婉看着簪子，默默地问了这么一句话。她好像，从胤禵的身上受到了一种感染。感受到了，胤禵藏着的那些情感。
她也想起了，之前念夏对自己所说的那些事。
胤禵之所以不愿意娶亲，是因为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他只想跟那个姑娘在一起，不愿有别人。
而这话，婉婉在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与胤禵在马车上的那些对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同意与舒舒觉罗婉婉的婚姻，也是迫于无奈的。
当时婉婉有过许许多多的猜想，一开始还以为那个姑娘是因为身份上的原因，不能与胤禵在一块儿。
可说到底胤禵是一个阿哥，想要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不行？渐渐的，婉婉也有过别的猜测。例如，那姑娘或许已经嫁人。胤禵作为阿哥，总不能荒唐到抢了人的妻子。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这些猜测逐渐被排除了。
婉婉直到现在才恍然之间意识到，胤禵露出那样的神色，或许是因为这个姑娘已经死了。他，只能在心中记着她。
可现在摆在胤禵面前的，是属于陈婉婉的簪子。
他们并不认识？胤禵为何想要悼念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这个问题问出去以后，婉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同时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是不是问得太急躁了一些。
他们如今虽然关系是比以前好了许多，也在调查陈家的事上达成一致，说好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是不能够相互隐瞒的。
可婉婉也知道，这件事必然不会被包括在这当中。
“小时候皇阿玛带我下江南的时候，在杭州认识的。”
胤禵道：“后来她家里出了事情，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调查陈家的事儿的原因。她，就是浙江布政使的女儿陈婉婉。”
“对不起。之前我与你说的那些都还是作数，若是你哪一天不愿意待在十四阿哥府了，我可以安排你离开，甚至你不必有负担，新的身份我也会帮你安排好的…”
胤禵继续说着，婉婉却没心思听下去了。
她想过很多胤禵调查陈家的事的原因，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他的深情，竟然都给了自己？
忽然之间，婉婉想起了那个夜里，胤禵在西湖边上，眺望雷峰塔时候的神色了。他那时的背影看着单薄，看着哀伤。
原来，他是想到了那些事。
“不必了…”
婉婉心中只觉得翻江倒海，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抬头看着胤禵，只问道：“你与她的相识，是不是在灵隐寺当中？”
胤禵没想到婉婉忽然之间会这么问，诧异地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婉婉没有回答。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算是真的明白了。
她活了十几年，没认识过什么下江南的阿哥。唯有灵隐寺的那一日，她隐隐约约听自己的阿玛提起过。
不曾想…原来人世间竟然是这么多的阴差阳错。
“我先走了。”百感交集的婉婉留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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